”她直视着他探寻的目光，径直说道，“掖擎多番对我大唐不利，我想借此立一位亲唐的新可汗。”

　　“因为我是大唐公主，我有我的使命。

　　她飞快地收回涣散的眸光，扬头道：

　　“不止。”他重重一怔，收回了在她面上流连的手，紧握成拳头。”

　　“这是为何？

　　她在榻上折起了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他听到她的声响，却没听清她的话语，立定后侧身问道。

　　他感慨万千，心中所念如山屹立，岿然不动。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叹了一口气，道：

　　“清河，我与你相识近二十年，与你分别了五年，为何我觉得竟有些不认识你了。”

　　她不能将全盘的心思告之于他。

　　“做什么？”他眉目间带着狡黠的笑意，紧搂着她不肯撒手，就像叼着猎物的小狼得意洋洋。

　　确实正如朝露日晞一般。身上的湿汗吹干后，她只觉得寒凉无比。

　　“现在，身子可好了？山川河海，不能移也。

　　她还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他见她衣衫虽有几分凌乱但也规整，他自是笃定她不会背叛于他，但心中仍是万分不解。一下又一下啄吻着她的唇，将她的娇吟尽数吞入喉中。”

　　清河喉间一紧，心口一痛，隐忍道：

　　“没有。”

　　男人被身后的女子轻轻一撞，只觉一团绵云扑在背上，他阴沉的面上渐露喜色，低笑一声，回身抱住她道：

　　“舍不得我？他今日刚告诫她不要靠近这个阴诡狡诈的男人，她却背着他往那人帐中跑。

　　即便今日如朝露般不能长久，即便来日歧路茫茫分道扬镳。”

　　她将头别向另一边，抿唇道：

　　“我向来不喜勉强于人，于是今日便自行动手。咬唇望着他，气势不减，分毫不退：

　　“我乃回鹘可敦，见谁，不见谁，为何要向玄王殿下禀报？

　　哭够了，泪尽了，泪眼迷离的她突然微微起身，从他双臂间的怀中撤了出来。汹涌的潮水仿佛能移山竭海，补偿了那一处鸿沟的亏空，将横亘的陈渠一一掩埋。她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他欺身坐在榻沿，靠近她，低声问道：

　　“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偏要自作主张，独自涉险？

　　该来的迟早要来。哪怕你此刻想要收回愿意嫁我的话，但……”他眸光发亮，定定望着她，坚定不移，道：

　　“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

　　往日里清冷端持，宛转承欢的神女，此刻眸光带羞含怯，雪色双颊涌动着难以名状的红雾，如瀑青丝垂落在浅蜜色的起伏山峦前。

　　他睁大了瞳仁，抬起手臂，几缕勾魂的发丝从掌心游走，从指缝滑落，他抓不住也握不牢。

　　可她，为了避开他，竟然藏身在别的男人的床榻上。

　　良久，垂落在侧的手指被人抬手勾起。

　　……

　　晨光初起之时，长风迟迟才醒来，恍若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他开口道：

　　“我对你许下的诺言不会变。你说，这血海深仇我不该报么？”她面色发白，口脂褪去，唇上无一点血色，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道：

　　“你觉得我陌生，只因你我都已不再是当年可以任性逃出皇宫游玩的少年了。

　　她露了馅，他反应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蛩鸣已不如盛夏时那般聒噪，倒显得此间格外阒静。”

　　手腕一空，清河跌落在榻上，微微一怔，反而笑了一声。”他不禁抬起手，极具耐心地一根又一根撩开她被湿汗黏在面颊的发丝。白玉般的身子软绵绵，像是一颗莹润的朝露，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见他说完转身欲走，清河不由蹙了一下眉，低声唤了一声：

　　“傻瓜。”他声音沉闷，凌驾于她，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吾心匪石，不可转也。

　　想到此处，怒不可遏间，他向下抓紧了她纤弱的手腕，将她提到自己身前。”他指尖轻勾她沁着汗珠的鼻尖，笑得宠溺，道，“我知道你只是在赌气。

　　这一刻，满溢的涨潮暂时地填满了心中的沟壑。

　　少年明澈的目色有如天光，照落在连绵的阴霾之间，暮霭顷刻间烟消云散。他忍不了，只能加大力度，想要将她溢出来的眼泪一颗一颗全部撞碎。

　　这一回，她哭得很厉害。

　　“为何是希乌？但她此时绝不会让他知道。

　　哭声里带着嘤咛，仿佛既是悲切又是痛快。随即苦笑一声，垂头低声喃道：

　　“好一个露水情缘。”

　　若只是为了一桩露水情缘，又怎会只身跑到回鹘，历经千难万险，将他从迷失的记忆里救赎出来。”

　　想让他心悦，想让他欢喜，想让他满足，今后念及此刻，可不可以少恨她一点？

　　在他茫然间，翻天覆地，身已反转。

　　两人静默端坐，各自无言。

　　神女在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神姿摇曳间，他如襄王，身堕云海幻梦，心魂相授巫山，意犹绵绵，云雨不尽。

　　清河明白过来，脸上一热，身下忽然一轻。”她一字一句道，“他当年入长安屠戮皇城，害我母妃自尽，又害死了我的长姐宴海。”

　　“你说什么？”

　　“全军截杀。

　　情爱如朝露易散又如何，此刻无尽的欢爱就是天长地久。

　　男人拂面的手一滞，清河咽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在回鹘一日，就要做一日可敦。

　　她连鞋子都未趿上，赤着玉足从榻上飞快地奔过去，贴着他宽阔的背，环住他紧窄的腰，低声道：

　　“你别走。

　　帐外的风打在了垂落的帐布上，布面翻涌不止，如同一片平静的湖面起了不息的波澜。

　　瑰姿靡丽，纤腰袅袅，驰骋心怀。

　　俄而，葛萨朝他奔来，低声禀道：

　　“殿下，朱丹王的军队离王庭只有十里了。

　　她不惧不怕，抬首在他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道：

　　“取悦你。清河心间一颤，撩起眼皮，看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面上凝着一股惨淡的笑意。他心满意足，不敢再动什么念头，离去前百般流连，最后俯身温柔地吻了吻她静美的睡颜。无论你对我是一时心动也好，露水情缘也罢。

　　他起身敛衣披袍，掀帘出帐。

　　清河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动弹不得。”

　　见她故意呛他，又答非所问，默不作声许久，他脑中一时千头万绪汇集在一起。”

　　男人轻抚她苍白的面靥，紧拧眉头，声音低沉，道：

　　“为何这些你之前从未告之与我，你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他松开了手，的目光冷了下来，如同凝着冰棱一般刺向她，问道：

　　“所以，你是故意瞒着我，与希乌合谋，杀了掖擎？唯独不想他联想到掖擎之死。

　　王帐里的那个酒瓶，失了前蹄的马匹，还有希乌安排在王帐的人。把每一次当作最后一次一般放纵。我说要带你回大唐，就必会带你回去；我说要娶你为妻，就必定要娶到你。”

　　长风沉默良久，与她相隔一臂之距，望着她沉声道：

　　“你杀掖擎，只是为了报仇么？

　　清河的身体因他的触摸而有些发颤，神色却维持着平静，挑眉看着他，字字句句，猛戳人心：

　　“昨夜我问过你了，当时你说你还不愿杀他。你我此前并无婚约，不过是一场年少心动的露水情缘。”他的眼神冷酷中带着一丝愤恨，厉声道，“你去见他做什么？”

　　洞中幽夜初媾，之后夜夜相拥相对，到了白日却只能形同陌路。

　　有那么一瞬，她宁愿他是误会了她和希乌的关系。”

　　夜风拂过，带来秋日的凉意。他已将她凌空抱起，回去缓缓放在床榻上。

　　哪怕是深陷阴诡地狱中的她，也是渴求那样的一丝天光的。

　　“掖擎是我非杀不可的。你对我，怎会只是露水情缘呢。”

　　“露水情缘？”

　　为何偏偏是他。我向来知你，你必是不愿意杀他，你要是想杀，当晚就杀了，绝不会留他到第二日。

　　他起初以为他弄疼她了，待他的吻轻柔下来，她却嘤唔着去勾他的颈。

　　外头已是日头高照，他浸润着日光里，只觉幸福满溢。让他可以再以真实的身份与她执手，与她缠绵，与她并肩。稳定回鹘，克制祁郸及西域诸国，是我和亲来此的使命。

　　她不会知道，他找遍王庭寻不见她的时候是有多担心，那几刻奔波中握刀的手都是带着颤的。

　　她缓缓抬头，坦然与神色阴郁的男人对视，坚定道：

　　“是。

　　清河闭上了眼。

　　她又还能贪求什么呢？”男人黑沉冰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异。”

　　闻言，他皱起了眉，神情松动下来。

　　身边女子还在沉睡中，彻夜力竭后她显得格外贪睡，怎么吻都不肯醒。”

　　清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