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再错过卞翎玉,她再也没有机会找回他了。”
他要回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他又没有理亏的地方,怎么会怕师萝衣?
她的沮丧,连带在她怀里的小竹人,也生出几分忧郁不安。师萝衣一想对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体,都弃如敝履。”
她走出自己躲藏的山洞,一路走到卞翎玉的院子前。
她倒不是怕他们,流亡这六十年来,师萝衣本就修炼刻苦,修为突飞猛进。她知道这些看似强硬的话,时隔多年从卞翎玉口中说出来,两个人关系破冰,需要多大的勇气。据说当年村里最美的姑娘心悦他,不要聘礼也要跟着他,都被他冷冷拒绝了。
怕小竹人真的在哭,她连忙哄道:“哎没事没事,我这就带你回去找他好不好?如今神珠又与她融为一体,师萝衣醒来就感觉自己的修为竟然到了大乘期!
想到竹人十二,他在寂静的夜里,绕着村落走了一圈,夜间的露打湿他的肩膀,泥土弄脏他垂落的衣摆。
她一到不夜山脚下,就看见了宗主的某个弟子。
如果是前者还好,可如果是后者呢?
她立刻从怀里拿出小竹人,只给卞翎玉看了一下,又马上塞回去:“我捡的,就是我的。
屋内的灯到底没吹熄,良久,卞翎玉从屋子里出来,身后的一堆小竹人想要跟着他。
他仍旧坐在轮椅上,村子的月光凉如水,夏日远远能听到树上的蝉鸣。
师萝衣从树荫间探出一张小脸:“卞翎玉,你在找我吗?
卞翎玉唇线紧抿,他自然也能猜到那只丢失的小竹人在何处,可师萝衣为什么要带走他的东西?”
“与你何干。冬儿知道他性子孤僻,但爹爹说他很厉害,年轻时村里有人被猛兽咬了,他路过时还救了村民们的性命。”
师萝衣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并不疼,一瞬变得很柔软。他自嘲地笑了笑,竹人们傻,他也跟着傻了么?
风吹动大榆树,月光下树影婆娑。
冬儿只能看着他自己回去院落,在月色下走远。
在一众竹人殷切期盼的目光下,卞翎玉打开那扇紧闭的门,朝着村落走去。师萝衣才找好位置准备入定打坐,就看见了那个提灯远行归来的人。”
“那你这么晚了在外面做什么?
冬儿连忙道:“先生在找什么,有何重要物什丢了么?这样孤单凄冷的夜里,他略显狼狈。找小十二呀!”
她搂紧怀里的小竹人,缓缓“哦”了一声:“那你忙。
师萝衣知道卞翎玉这几个月为了寻找自己,已经足够辛苦,她不想打扰卞翎玉难得安稳的休息,只好叹口气,打算在他屋外的大榆树将就一夜。
那她想靠近他,岂非遥遥无期?
是竹人们太天真,师萝衣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修士,她要去的地方是明幽山,那个有她师兄的地方,绝非留在这个破落的院子。
卞翎玉自然不会觉得师萝衣跟在他和竹人们走了几日路,就会对他如何。
卞翎玉沉着脸:“都给我滚。
冬儿见卞翎玉只身一人在小路上,点着一盏灯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它们叫得他的心里更烦,他去哪里找她?”
冬儿心里没太意外,卞翎玉是这样的性子,与谁都不亲近。
小竹人看着可爱,可那毕竟对师萝衣来说没什么用。
按照师萝衣的性子,她曾经扔过卞翎玉给的桃木小剑。
宗主的仇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报。
师萝衣虽然多出了一世记忆,隐约知道自己有个可爱的小麒麟儿子,但她毕竟是这辈子的师萝衣,对于这种小生灵,她完全没办法。殿下会不会不要它了?
然而见到他手中提着的灯,师萝衣一瞬明白了什么,她心里的喜悦骤然像一朵被吹开的蒲公英,飘摇着散开。需不需要我和村民们一起帮忙?”
卞翎玉沉默着,摇了摇头:“无事。
卞翎玉绷着脸:“没有。你不要萝衣小姐,难道也不要小十二了吗?”
他骤然从轮椅上抬起眸。
四目相对,一个冷峻模样随着年华逝去,一张从榆树里探出的少女粉颊,却柔软美丽。而且看上去还没还回来的打算。
村里人都睡得早,此时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是村里一个年轻的姑娘,叫做冬儿。
可现在更重要的事,显然不是逞一时之气,引起修真界群起而围攻她,而是好好找回和她当年错过的东西。”
大家委委屈屈松开他,排成一堆小鹌鹑。”
卞翎玉闷声从树下走过,她也注视着他的影子,有的东西两人心知肚明,在无所遮挡的黑夜中四散开来,牵动着谁也无法明说的心绪。
有几只聪明的比比划划,其他的也看懂了:殿下,小十二一定是在萝衣小姐那里,你去把它要回来嘛!他心里有些烦躁,偏偏小竹人们还在晃他的衣衫,他不悦道:“松开。
它虽然喜欢师萝衣,可是看不见殿下和其他竹人,它感到心慌。
就算是宗主来了,她也有一战之力。
尽管大家心里都敬重他,却也无法与这般清冷的人走得太近。
被她绑架的小竹人趴在她怀里,嘤嘤有些着急。
院子里并没有光亮,她以为卞翎玉已经睡下,心里有点儿低落。
师萝衣看得怔然,一想到他失去神力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心里不由生出几分难过。
师萝衣躲到夜深才出来。
他带着夜里的寒霜,轮椅上沾着泥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她如今被修真界追杀,万万不能被他们撞见。她也当嫌弃才是,她带走他的竹人做什么?
小竹人们鼓励他:殿下别怕,我们为你助威。他是没有发现小竹人不见,还是对她心灰意冷、对和她在一起已经不抱期待?
殿下会来找它吗?
师萝衣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卞翎玉走得并不快,在手触到院落的铜环时,他终于回头:“我的东西,还给我。
但不管走到哪里,卞翎玉都没有看见那个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