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遗迹

第46/174章

  “我一大清早就炖上啦,几个时辰的闷炭小火慢炖,中间不开盖不加水,端的骨酥肉烂。

  临近晌午,日头晒得热辣辣的,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威严。

  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在门口僵住,眼睁睁看着路过的衙役们也随着骂声缩脖子。”

  谢钰从善如流,“也好。

  这光明正大装傻的举动直接就给谢钰气笑了。

  霍平小声道:“宋推官……可能不大方便,卑职觉得不如改日再送。

  不过话说回来,真好摸啊……

  谢钰被飞起的纸灰呛得咳嗽两声,转身将铜盆放回洗脸架,“早上慕笙离开之后,还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吗?”

  谢钰的脚步顿了顿,“怎么不先送去给宋推官?人都死了还上树,摆明了寻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查查查,查你奶奶个腿儿!”

  “呃,”马冰提出建议,“我看你们好像现在也不太方便回去,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去我那里用午饭,顺便再聊聊案子。

  但说不通呀!

  谢钰的手微微有点凉,皮肤光洁,好似上等美玉,也不知怎么想的,马冰竟鬼使神差多摸了两下。”

  谢钰迅速接受了建议。

  最近开封城内干燥少雨,好几处都起了火灾,大家都很警惕。

  马冰也仰头看着,喃喃道:“靴筒里的纸卷可能是被人丢进去的,那慕笙鞋底粘的那张又该如何解释呢?

  谢钰的眼睛都睁大了,望过来的眼神中满是错愕。

  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回开封府碰见迎在外面的霍平时,还皱着眉头。”马冰问。

  按照规矩,档案卷宗来了,必要先给他过目的。

  掌柜的搓着手,“瞧姑娘您说的,楼下是大堂,后面就是伙房,又要给客人烧热水洗漱,这一天十二个时辰内怕不有十个时辰是开火的,全都是烟火气。”

  “那你们有没有闻到烧东西的味道?

  而慕笙鞋底的纸片是白色的,必然更容易发现……

  若这么大咧咧洒在地上,他不可能看不见。

  “狗日的,什么屎尿屁也往开封府丢,地方衙门都是吃白饭的吗?

  那么,怎么才能保证一定是慕笙踩中,而不是其他人?如果突然出现焦糊味,应该会有人察觉。

  谢钰又问:“他可曾与谁发生过龃龉?

  谢钰抬手接住一张飞过的油纸,捻在指尖无意识摩挲,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马冰顾不得许多,忙伸手去接,怎料谢钰比她还快一步,先一步托住盆底,她这一把按下去,倒像是故意去按人家的手似的。

  “山药莲子炖鸡,”马冰洗了手,用大手巾垫着开了盖子,顿时浓烈了数倍的肉香扑面而来,“最近正值换季,合该补一补,正巧我看大家也有点上火,这药补不如食补嘛,就做点东西吃吃,既满足口腹之欲,又强身健体,岂不美哉?”

  开封府衙由府尹总领,其下文职设一通判、一判官总领辅佐,再往下便是负责具体事务的推官三人,其中宋推官主要负责狱讼。

  “大人,马姑娘。”见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霍平松了口气,“大人,卷宗我放到您书房里去了。又有饭菜酒肉香,寻常人哪里分辨得出呢?

  “呃……误会,都是误会。

  两人贴着路边的荫凉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串联前后。”

  莲子养神安心,山药补肺健脾,肥鸡温中补脾、益气养血,这样细细炖一锅,连汤带肉美美吃几碗,最舒坦不过。

  还有一点是谢钰最想不通的:

  据慕笙说,他今早和同住一家客栈的朋友一起出门,直到事发,中间大家一直没分开过。”

  房间里只有这一个铜盆,早上慕笙肯定要用它来洗脸,也就是说,纸应该是在他离开后放进去的。

  霍平脸上就有些尴尬,才要开口,就听一阵响亮的骂声从后院传来。

  恰巧前面一家烧饼铺子不慎打翻了油纸,风一吹,四四方方的小纸片哗啦啦飞起,又纷纷扬扬落下,好似下了一场晴天雪。

  “好香好香!

  马冰跟着讪笑。

  据慕笙说,鞋子是昨天刚买的,簇新,今早出门前他也看过鞋底,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如果有人陷害,那张纸片只会是从客栈到宫门口这段路上黏上的。”霍平吸着鼻子赞道,“什么这么香?

  掌柜的为难道:“小侯爷,不瞒您说,这几日店里人来人往的,每日没有八百也有三百,又有各处来送饭送菜送果子的,小人就是有八个头也记不住啊!”

  掌柜的还是摇头。

  此时已经有不少油纸片落在地上,衬着深色的青石板路,十分显眼。”

  马冰嗖地收回手藏在背后,脸上热辣辣的。”

  马冰一想,这倒也是。”

  有了铜盆灰烬这条线索,现在回想起来,他鞋底粘的小抄疑点更甚:

  那纸片明显是歪斜的,边角差一点就露在外面,如果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必然会反复斟酌位置,怎么可能这样潦草?”

  小老头儿还挺得意,美滋滋邀功,马冰就竖起大拇指狠狠夸赞了一回。

  两人都有些尴尬,下意识撒手退开,那铜盆立刻向下坠去。”

  廊下放着小火炉,炉子上炖着砂煲,热气顶得盖子咔哒哒直响,云雾般的水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香味席卷四方。”

  马冰用筷子戳了戳鸡肉,嗯,软烂,又用勺子舀出一点浓白的鸡汤喝,哇,醇厚细腻,因撇去了肥油,一点不会腻人,等会儿吃完了肉,还可以用鸡汤煮一碗面吃吃呢。

  油纸背面都印了店铺的红色印记,翻转间夺目异常,引来众食客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刚进药园,王衡就站在廊下擎着大蒲扇朝她招手,“我给你看着火呐,一点儿没糊。

  铜盆边缘有明显烧烤的痕迹,纸应该是在这里烧的。

  好个以理服人!!”

  马冰:“……”

  这确定是文官?

  马冰和谢钰忍不住异口同声道:“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如果是别人踩中,稍后核对字迹时不就露馅儿了吗?

  要糟!

  但……怎么做到的?”

  一问三不知,掌柜的自己也有些局促,涨红了老脸,憋了半日才蚊子哼哼似的道:“那小人也不好乱讲嘛……”

  见实在问不出别的,马冰和谢钰也只好先回开封府。

  好些行人都避着走,也有不小心黏在鞋底的,便立刻弯腰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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