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夏一点都不怀疑,在陈不恪的话声落地后,对面两个大块头的表情像是同时绿了一下。
却夏:……?”
却夏被他戏谑得莫名脸热,转开眸子:“鼹鼠打不过我,”她瞥见对面两个保镖,“…我打不过他们的人。”
却夏走进去。
陈芮佳:“?
却夏随便他们看,说完就耷拉回眼,自己走自己的神。”
“……”
车厢里气氛陡沉。”
却夏没再说什么,将被劳思锐点开免提的手机抬到面前。”
·
却夏早在去年就听陈不恪讲起过,他过年要回的祖宅就在p市。有几个年轻的还不能完全藏住自己的情绪变化,都忍不住抬头来看却夏,眼神意思似乎是“让我看看到底什么小姑娘敢见陈家大家长第一面就这么不冷不热的语气”。
他低轻轻的,像怕吵到她那样:“等我,我很快也过去。
他俩同时看向她。
扩声器里嗓音低哑微冷:“却总?
陈芮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料想里的“这是谁家的小孩这么可爱”或者“你几岁啦”,她有点懵。
劳思锐适时从却夏身后稍稍上前:“却夏小姐,这是三先生家里的小孙女,她叫陈芮佳。”
“芮佳,”劳思锐又低头,“这是你小婶婶,问好。”
“?
这样自我安慰着,却夏抬眸:“我没关系,但陈不恪未必有时间。
围着长桌的,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劳思锐抱歉地笑:“不恪很难信任任何人,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这饭都不用开始,她已经觉着消化不良了。
陈弘良也有些意外,但没什么情绪起伏:“如果他肯接家里的电话,那我也不必用这样的手段了。
于是站在那座有着朴素外观,却因为这地角而更显得这朴素可怕的老宅前,却夏生平第一次对什么和她完全无关的东西生出了恼怒甚至是迁怒的情绪。”
那人低声的应许浸在车窗外的夜色里,听着竟有几分陈不恪身上不该有的温柔意。
正常人大约会这样想,或者不这样想也稍容她几秒。”
“——”
会客厅内阒然一寂。总比跟一群陌生人吃饭强。
除了正首位置,木椅里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的左手侧,两张椅子还空置着。
如果是众所皆知的那个陈家,根自然也在这里。反正陈不恪也未必认自己有个侄女。”正首,陈弘良左手一抬,示意空座。”
陈不恪:“——看在我这个男朋友的面子上。
“没有。
却夏懒得去分辨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是谁的,更懒得去感受那里面都是些什么情绪,她走到被拉开的空座前,朝陈弘良礼节而敷衍地一点头,就坐下了。
从车里下来,在闹市之外不远,踏上这样一块方正朴素的青石板时,却夏才恍然有了实悟——
如果不是因为她。
女孩在夜色的窗玻璃前不自在地偏了偏脸,想将神色情绪全藏进暗处:
“…嗯。
其一她没想到这见家长路的尽头是个饭局,其二她没想到一大家子人都会露面。”
对面语气兀地一沉:“他们和你动手了?
——
坐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多了,是餐厅,也是长桌,但桌上摆着的是功夫茶,而不是她想的晚餐盘碟。
“……”
既来之,则安之。
准确些说,是对方想扑进来,但被却夏提前从半空截住,拎回了几十公分外去。
“他不喜欢。”
却夏接过去:“我觉得我直接接刚刚那个其实更方便。
也行。”女孩目不斜视地绕过去,径直往前走了。
白毛祸害在他自己家里,究竟是以什么样的事迹,留下了什么样的恐怖传说,才能让这么两个大块头保镖听了他一句话就像是听见自己要被哥斯拉盯上了似的?”
一声远远从前院传过来的重声,紧跟着就是尖锐的轿车警铃。”
“陈不恪不喜欢这里,这里也不欢迎他,”却夏冷睨向他,“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回来?”
却夏正对着桌上的杯子走神。
那陈不恪大概终其一生也不会想要到来的城市,就是这里。”
陈弘良眼皮跳了下。”
却夏:“……”
却夏脸更热地别过去,压低声:“开的免提,恪总你给自己留点脸面好吗。”
却夏心口里流淌过的温热,比方才几句加起来都更盛。下次还是希望您能和他联系之后再做决定。
可惜却夏自诩不是什么正常人。”
“……”
对面无声,但却夏辨别得出来,他是低低松叹了一口气。”
却夏微微偏脸,声音轻轻飘飘的:“我还以为,就是您这样的态度手段,他才不愿意回来呢。
陈弘良在打量她,看起来也并不介意:“冒昧请却小姐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嗯。
他为了她所选择妥协和让步的,远不止一处私人疗养院的名额、一个综艺节目的借势、一个工作室地址的迁徙——这些流于表面的“简单”而已。
然后才是她熟悉的松弛懒散的声线回来:“我还以为你去了一趟商超,就被鼹鼠叼回到哪个童话王国里,继续做你的黑心小王后去了。
“砰。”
“关于他,我只会了解他希望我了解的部分。”
劳思锐回过神,无奈一叹:“却夏小姐,”他将叠得齐整细腻的羊绒披肩展开,递围在女孩肩上,“您走进这里,或许能更了解不恪一些,也就能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喜欢或者不喜欢就可以决定了的。
到目的地这一路并不顺利。
稳重的中年人见面到现在头一回按捺不住自己沉稳持重的长辈形象,要楼出点情绪来。
“却小姐,请坐。
劳思锐微微一怔:“嗯?
却夏到后宅的中式餐厅里时,那张能容十几人对坐的梨花木长桌两侧,该落座的似乎已经到齐了。”
“?在穿过前院的时候,却夏刚走过一条石子小路,就被一道刚过她腰高的影子,趁着半昏半昧的夜色扑进她怀里。”
陈不恪停了一两秒,哑声轻哂:“却总明明一打十,只是不和他们计较——”
却夏:“恪总挺会夸。”
知道这两人只是听命办事,却夏也不喜欢伤及无辜,“是我比较识时务。”
“好。”
女孩慢慢吞吞地站直,羊角辫轻翘了翘,似乎要捋平了衣服褶皱再弯腰问好,虽然有些磨蹭惹人,但毕竟是个小孩子,气人之余还显得憨态可掬。”
劳思锐一顿,低了下头,夜色恍惚,很难明辨他那一瞬间的表情是惊讶还是忍笑。
灯火下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脸颊还带点可爱的婴儿肥,正拿乌黑眼睛觑着她。”
却夏望着石板路前方那复古式的宅院门,回眸的神色第一次清冷得甚过初起的月光。
只是隔着夜色低低斥了小孩两句,他就跟上去了。
却夏也不说话,沉默垂眸望着她。
没来得及。
就好像她手里捏了事关他俩生死的命门一样。
“不用问了。
却夏微微蹙眉。”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