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恭敬……
我装的。
“少说这些漂亮话来糊弄我,眼下你不过有求于人,又忌惮于我的权势地位……”
她曾见过这样的人,表面恭顺而已,躯壳之下,却藏着一匹骄傲不驯的烈马。
众人不免有些焦急,暗中串联,想要抓他的小辫子。
这原地起飞的速度你敢信?
想到这里,师雁行竟有点想笑了。
不过烂船还有三千钉,张阁老纵横多年,徒子徒孙遍布朝野内外,不可轻敌。”
哪怕她再如何以奸诈油滑的商人面目示众,可骨子里,依旧是一根铁杆。”
和气?”
“抬起头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语气复杂道:“其实,我倒真有些羡慕他们。
但说来有趣,她现在并未嫁人,户主还是原生的生父,正经在册的木匠工籍,真要论起来,她师雁行籍贯从父,是士农工商中的“工人之后”,还比商籍略微体面那么一丁点儿呢。核对无误后抬手放行了。
端阳郡主嗯了声,没说话,看着师雁行走到院子里面去,站在原地没动。
师家好味有今时今日的局面,固然跟裴门的声望脱不开关系,但她问心无愧,做的都是合理合法的买卖,一未曾打压同行,二不曾盘剥百姓,三不曾以次充好,四不曾偷税漏税!”
不是单纯的不害怕,而是没有那种熟悉的,对上位者的敬畏。
只是这弹劾,纵然结果无碍,也有些恶心人,回头见了柴擒虎,得提前通个气才好。
唯独师雁行跟其他官太太不同的一点,就是她是个实打实的商人,台前幕后做遍了的,狡辩也无用。
端阳郡主斜倚在车壁上,玉手托雪腮,盯着师雁行看了会儿,忽轻笑道:“你跟寻常商人,甚至其他命妇都不一样。
师雁行看完了,心中冷笑连连,又将那纸条使劲团成一个小球,张口吞了下去。行得正,站得直!
郡主娘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敢向她要理由?
这话师雁行倒不好接了。
若不这么做倒还罢了,若真做了,反倒露怯,可见他们已经被逼上绝路。”
刚刚起飞的师雁行瞬间落地,“郡主说笑了。
师雁行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唇角,也有些中意这位郡主了。
后来回忆时,她只记得走了很远,绕了很多道弯,过了很多个门,最后停在一处很僻静的小院子外。
说着,端阳郡主复又懒洋洋躺回去,歪头看着她,“我当真有些中意你了。
端阳郡主哼了声,微微合上眼睛,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显然对这样的马屁很不喜欢。
而京城这边,天子脚下,只要庆贞帝不定柴擒虎的罪,裴门不倒,师家好味也就不会倒。
就是你只是来京城做个买卖,结个婚,谁知突然就被带到□□了!
衣裳换好了,师雁行又顺手梳了梳头,觉得董康夫妻应该不知道柴擒虎已经回京了,而张阁老那边也不知道董康和自己私底下还有往来,所以密谋这事儿的时候根本没有避着他……
放好梳子,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
放眼满朝文武,至少四分之一的官员的妻妾便是商贾之家出身,她们名下多有良田、铺面,虽未直接坐在铺面里打算盘,可其实本质上就是商人头子。
端阳郡主非常肯定,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怕自己,甚至不怕陛下!”
跟着的大宫女看了端阳郡主一眼,“郡主……”
端阳郡主嗤笑一声,“罢了,陛下还等着我复命呢,走吧。
而师雁行今天的出席本就是一场刻意安排,所以她也被动跟着享受了一把当世顶级豪横,一度有些膨胀。
院子外种着两棵低矮的小雪松,不过一人高,冷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松针特有的清香。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谁们?
那就和气吧。
况且官商联姻一直都是旧俗,不然榜下捉婿的美谈从何而来?一旦柴擒虎被带入对方的节奏,忙于自证清白,那就已经输了大半。
这样冷眼瞧着他们心口不一地耍各种小花招,还蛮有趣的。
不过大约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过来核查的人都跟端阳郡主颔首示意,又单独看了给师雁行的腰牌,他们甚至还有画像!
端阳郡主骄傲、自信、张扬,私下里可能有点任性,但这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因为她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这个人情她领了,以后必然找机会奉还。
很显然,端阳公主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相反,她被庆贞帝委以重任,显然具有足够的能力和洞察力。
端阳郡主又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笑了笑,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你们两个真有意思。”
师雁行转身对她行了一礼,“劳郡主亲自护送,实在惶恐,民女这就去了。
我的身体可以跪,但我的灵魂不会。
皆因去岁郡马外放,母亲不舍得自己远走,这才特特求了皇帝陛下,允许端阳郡主单独返京尽孝。
哪怕知道是庆贞帝的意思,该谢也得谢。”
师雁行道:“能得郡主青睐,是民女之福。
我害怕,可能确实有点儿。
柴擒虎么?
面对这样的对象,多说多错。
如今看来,当初不着急在云山府扩张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思来想去,倒是他那未婚妻是正经商户出身,如今几家买卖在京城之中十分红火,很有些日进斗金的意思,众人便打算从这里入手。
若张党当真要以此为切入点,弹劾柴擒虎,颇有点伤敌1000自损800的意思,一个闹不好便要惹火烧身。
这么看来,她似乎又不算正经商人,跟其他官太太们也没多大区别啦!
真的毫无准备!
奈何柴擒虎那厮虽行事张狂,可确实没有违法乱纪,也不曾招惹女色,竟没多少黑料可挖。
“我今日前来已是喧宾夺主,反令寿星公退了一射之地,如今宴会也参加了,蛋糕也切了,正好离去,赵家脸面有了,也更自在些,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师雁行只是回道:“陛下是明君,郡主又这般和气,民女为什么要怕呢?
宫中规矩森严,师雁行也不觉得自己会幸运到乱跑乱闯后还能凭借什么光环逃脱,一路老老实实低头赶路,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乖得很。”
说完,不再多看,果然转身就走,繁复而华丽的宫装下摆在她身后高高鼓起,像膨胀的船帆。
端阳郡主朝里面抬了抬下巴,“去吧。
最近皇城内外戒严,一路上可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就连端阳郡主的车驾也被数次掀起帘子核查。
她的大半童年都是在宫中度过的,后来被指了婚,下嫁外地,这才离开了京城。”
若无端阳郡主的颜面,她自己根本到不了这儿。
柴擒虎此人素来放浪形骸,视天地礼法为无物,较其师裴远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偏生陛下纵容,竟留他到今日,眼见要酿成大祸,那些人哪里还坐得住?
很抱歉,她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生而平等的教育理念,哪怕到了这边也实在做不出像本地人那样将皇室中人视作神明的举动。”
你们?而张阁老一党如今自身难保,正是鞭长莫及,眼下倒是不必担忧。
老家那边有周斌和杜泉掌握大局,如今柴振山又升任节度使,他们必然不敢怠慢。
假如张党真的以此攻击自己,柴擒虎完全可以拿这个堵回去,叫他们尝尝被自己逻辑打败的滋味。
或许对方根本没有想仅凭这点就扳倒柴擒虎,而是想打个措手不及,争取时间。
这就去皇宫了?她见过柴擒虎了?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也很陌生,甚至有些荒谬,让端阳郡主有些不适应。
师雁行一边换衣服一边想着。
听着外面粼粼的车轮转动声,师雁行恍如身处梦境,总觉得有些不真切。
官不与民争利,但大禄本身商业极其繁荣,只规定了官员本人不得经商,却未曾涉及其妻族。”端阳郡主的身体微微前倾,染得鲜红的指甲轻轻挑起师雁行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看我的眼神很平静。
端阳郡主说走就走,走的时候也很理直气壮。
以前,端阳公主觉得驯服这样的烈马很有趣,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又觉得驯化之后的人千篇一律,令人兴致缺缺提不起劲来。”
至于理由。
至于是傲娇还是病娇,尚需观察……
众所周知,豪门大族压力大,比较盛产变态。
不过自己能想到的地方,张党会想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