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果然妖孽

第175/258章

  她想亲眼看看。

  倒是胡三娘子方才说的话引起师雁行的兴致,过去问:“三娘子以前……”

  胡三娘子倒不扭捏,也觉得这事儿没啥不好出口的,一边捣奶一边道:“我上头好几个姐姐,下头两个弟弟,早年爹娘想把我卖了给弟弟换彩礼,叫我听见了,在家里一顿打砸,又跑去村口喊冤,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弟弟的亲事也做了蜡。

  如今吃了教训,再也不敢了。

  师雁行觉得她有点可怜,却不想因为这份可怜就纵容。

  师雁行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胡三娘子忽然问。”

  师雁行道:“没什么好哭的,我也不是真怪你,不过类似的事情不能有第二回 ,之前员工培训时我就说过的吧?”

  这是规矩,不然算什么事儿?

  她摘下口罩,用力吐了口气,“在这里我觉得自在。!给人退了就别回来了。

  这还用问?

  那姑娘顿时无措起来,脸上涨红,“我,我想着……”

  跟她一起入职的女孩子忍不住气道:“你傻呀!”

  谁用旧东西做陪送?

  当时秀儿还一个劲儿拉红果, 脸涨得通红, 十分羞愧。!

  师雁行皱眉。你可以不吃,也可以吃双份、三份,吃饱为止,但决不能带出去。”

  她虽比师雁行年纪大,可总觉得这位小掌柜极有威严,一点儿都不敢放肆的。”

  师雁行斜眼瞅她。

  她自然记得,只是却没想到员工餐也包含在内。到时候你两头不是人,还活不活了?

  红果一走, 秀儿的爹娘却又瞬间拉了脸, 戳着秀儿的额头骂她。

  “不中用的玩意儿,明儿再去上工!

  “你怎么不吃?

  不信回头看看碗柜里的餐具,一堆碗里夹着的盆是谁的?

  师雁行想也不想点头。

  用我店里的饭菜养活员工的家人?”

  师雁行失笑,“怎么吓唬?转到什么时候?

  店里谁吃得最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牛奶桶随着她的捣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不断溅起白色浪花,原本纯白的奶浆逐渐结块,似乎有什么要在历经百般捶打后破茧而出。”

  自己吃就是了,管什么老爹弟弟,他们没手没脚吗?

  不是你们说让我把好肉带回家的么?

  果然,红果点头,忿忿不平地说:“多少知道些,秀儿家里一文钱嫁妆都没给她准备呢,只说带着原来的铺盖过去,听听,这是人话么?

  师雁行笑道:“好,我信得过你,不过我也不是一味和善的。

  师雁行点头,“行,那你就先去试试。”

  两个新员工来的第一天早上,师雁行就强调了纪律的。

  两人同时入职,就算一开始不认识,也应该比其他人亲近些。

  结果她娘张口一句就把秀儿说懵了。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墙外大道上栽种的几株大柳树萌出细嫩的尖芽,已是郁郁葱葱,满目苍翠。这死孩子怎么能这么着呢?”

  戴着口罩,她的声音有些闷,但情绪非常平静,像在诉说一段平平无奇的八卦。

  “就,就我家去说您待我们很好,吃的也好,我娘就随口说了句,自己享福,怎的不带来家里人吃?”

  都说嫁人就是女人二次投胎,这话在某种程度上也没错。”

  秀儿十分忐忑,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生怕弄丢了这份体面活计,一张嘴,声音就发了颤。谁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上结亲?不如一开始就掐断念想。

第70章 桑椹

  不知道红果具体是怎么吓唬秀儿爹娘的, 反正第二天秀儿来上工时,整个人好像就有点不大一样了。

  若是被那些重男轻女的家长们知道了,还不把女儿往死里作践呐!

  “掌柜的觉得我想留下,是不是因为贪吃?

  秀儿能改自然好,改不了,大不了换一个,替补人员多的是。

  胡三娘子直起腰来,看着阳光从日益繁茂的枝桠间漏下来,拢成一道道绚烂的光柱。

  气得村长和族长都跑到门上骂他爹娘丢人,又强忍着安抚三娘子。”

  她们现在还住在家里,有了活儿自然要往家里交钱,秀儿她爹娘肯定也不舍得没了这进项。年纪轻轻就要你养活?

  她不服。”

  红果眼珠一转,就道:“她爹娘还指望她挣几个呢,在这里做活说出去也体面,哪里舍得丢?”

  这姑娘不错,有情有义有胆有谋,也愿意担事儿,若日后开分店,或许比郭苗更适合做店长。

  说完了秀儿,师雁行又去找到另一名新员工,红果,问她知不知道秀儿家的情况。

  其实乡间“卖”女儿给儿子换彩礼的事屡见不鲜,但好歹都有块遮羞布挡着,胡三娘子这么一吆喝,谁都知道这家要卖闺女了,简直把几家人的脸都扯下来摔在地上踩。”

  她从未这样严肃过,众人都是一愣,气氛有些紧张。”

  昨儿红果直接跟了她家去, 骗她爹娘说她被抓着偷偷带饭,可能要被辞退了。

  红果这姑娘还挺机灵,偷偷打量师雁行的脸色,大着胆子说:“掌柜的,其实秀儿挺好的,再给她个机会吧,让我去吓唬吓唬她家里人,保不齐就好了。”

  她觉得这个小掌柜跟外头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小小的身躯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像一只永不停转的陀螺,滴溜溜往前走。

  长痛不如短痛,任何潜在风险都要及时扼杀在萌芽状态,否则一旦她家里人尝到甜头,只会变本加厉。

  胡三娘子有点好奇,好奇这只陀螺究竟能转到哪儿?非闹成这样,日后谁敢要!

  怎么出了事, 又全推到我身上?

  这种家庭太典型了,即便后世宣扬男女平等也屡见不鲜。自然自保为上。

  又对师雁行道:“掌柜的放心,若她家里人敢来闹事,我一手一个当街捶死。

  饭后师雁行找她谈话,“秀儿,是你家里人让你这么干的么?

  “我听说你也快嫁人了,多长个心眼儿,”师雁行叹道,干脆加了把火,“今天他们能怂恿你从店里拿东西,保不齐来日就会让你拖着夫家帮衬娘家,帮衬弟弟,你夫家能愿意?

  如果秀儿扭得过来,她不介意拉一把,如果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只能随她去了,大不了重新换人,毕竟师家好味又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呵,这是有故事的人!我就说她给您发现了,不想用了,他们肯定吓都吓死了,自然不敢再起坏心。

  又没有天灾人祸,冷不丁卖闺女,这事儿摆到明面上是要给人戳脊梁骨的!

  胡三娘子知道,他们固然气自己的爹娘,但更气自己“不懂事”。

  女娃嫁谁不是嫁?

  那姑娘憨憨一笑,“我不用天天吃,带回去给爹和弟弟吃。

  怎么能对爹娘说谎呢?

  这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师雁行皱眉,语气严厉起来,“要么你自己吃,要么让给别的同事吃,店里的东西一律不许带出门。

  师雁行私下里问了秀儿, 秀儿沉默半晌, 只憋出来一句,“掌柜的, 我以后好好干活。

  她已经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成为相扑手了。

  不一会儿,残存的乳清就顺着木格子的缝隙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到下头的陶盆里。

  女娃不是人么?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反而不敢怎么样。

  胡三娘子:“……”

  她脸上难得泛了点红,梗着脖子道:“那都是小事!

  “啥, 竟有这事儿?”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可任谁看了她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健硕手臂,都不会觉得是玩笑。

  秀儿含泪点头,十分羞愧。

  师雁行叹了口气,语气微微和软了些,“这是员工餐,只属于员工的福利。”

  说得不好听一点,她就是个资本家!

  “要么认命,要么就往大了闹,”胡三娘子轻飘飘道,“反正死都不怕了,也没什么不能的。”

  又对红果说笑,道不过是几口饭罢了, 小姑娘家家的饭量小,一时吃不完, 节省惯了,想着留下慢慢吃也是有的, 又辗转托她帮着说好话,千万别丢了活儿云云。店内物品一律不许外带。

  干活更认真了,偶尔没客人时,似乎在晃神, 不知在想什么。

  再观察两天看看。

  滴水声持续了好久,似绵绵不绝的春雨。”师雁行问。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片刻,都噗嗤笑了。”

  秀儿被戳得一个趔趄,委屈得几乎哭出来。

  凭啥?

  她又不是圣母,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没什么可迟疑的。

  胡三娘子笑了一回,弯腰将桶里的黄油块捞到纱布里,师雁行顺手帮了一把,两人各持一头挤了一回水,然后放到木格子里压起来。

  本来干得好好的,还得了几回夸奖,谁承想……

  秀儿哀求道;“掌柜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求您别撵我。哪怕“达则兼济天下”,可这会儿不是还没到那个高度么?

  然而第二天早起时, 她娘却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对着秀儿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起来,甚至在给弟弟煮鸡蛋时,破天荒多煮了一个。

  果不其然,这话一下子就给秀儿说懵了。

  她还真没考虑那么远。

  做完了员工的思想工作,师雁行回后面时,却听胡三娘子忽然来了句,“秀儿忒和软了,女人就得硬气点!

  相扑需当众除去上衣,只围住胸部,做了这行的女人,就相当于亲手斩断了嫁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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