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师萝衣第二次主动靠近他，上一次，还是她被蒋彦变成了傀儡，明明什么都不懂，却笨拙地安慰他。师萝衣觉得不可思议，急切地往下翻。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发间那朵小花，早就掉在了地上。

　　少女的发丝与他修长的手指交缠，他垂下眸，握住那缕发丝，月亮终于还是被他碰到了。

　　师萝衣彻底愣住，心魔一经生出，便永远无法祛除。内门弟子能拿到的东西与机缘，往往都争得死去活来，何况外门弟子。

　　这对于一个凡人小孩来说，并非什么馈赠。

第26章 反目

　　天色将明，丁白睡眼惺忪地去开院门。

　　“丁白小师弟，近日都有客来访，为何忘了告知师姐呢？

　　这一次她不是傀儡，她是活生生的、带着温暖的师萝衣。

　　师萝衣困得书都滑落在了地上，裙摆散开，她额头靠着一旁的药柜，睡得极其香甜。

　　卞翎玉放下手中竹节，去给她盖被子，师萝衣感觉到温暖，头一歪，栽入了卞翎玉怀里。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天玑丹”。

　　卞翎玉低眸看她。触不可及、让许多人都只能仰望的月亮。

　　偏偏这轮月亮，以前只有卫长渊可以拥入怀中。”

　　丁白被她含笑一问，竟然觉得此刻的清璇师姐看上去极为陌生，他心里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怯意，下意识后退一步。

　　卞翎玉放下手中竹节，看向她。

　　师萝衣皮肤白，这么点小伤若落在别人脸上，只怕不起眼，然而在她脸上，却变得刺眼起来。

　　卞翎玉手中的动作停下来，视线久久地注视她。

　　固体丹对炼丹修士没什么要求，但步骤非常复杂，起初师萝衣还能勉强打起精神，看着手中的书，渐渐的，她脑袋一点一点，脑中一片混沌，终于，在不甚清醒的情况下，靠着丹炉前的药柜，她睡了过去。他们守着那点内门漏下来的残羹冷炙，能争得死去活来。

　　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半晌，落在了她脸颊上、被冰花割出来的小伤口。

　　卞翎玉眸中似乎仍是冷冷清清，毫无欲望的。

　　上完药，卞翎玉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上书：天玑丹，可彻底驱除心魔，固道心。

　　外面弟子的住宿条件，远远比不上内门弟子，冬春交接之际，外面刮着风，不断有寒鸦在明幽山的后山嚎叫。在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的时候，睡得很熟，没有半分醒过来的迹象。

　　他是明幽山不远处村庄里一个村夫的儿子，当年村子被马贼洗劫，明幽山下山的师兄师姐见他还是个幼童，又颇有仙缘，便把他带回明幽山，让他做了外门弟子。执着可怖的掌控欲与感情，远远比肉体的触碰令他有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退了退，少女果然追得更紧，主动栽入了他怀中。

　　她轻轻在心里哼了一声，不再管这个天方夜谭的“天玑丹”，开始专注地研究卞翎玉要的“固体丹”。世间若真有神，早就飞升了，还能等到她去割人家的肉？她看向“神之血肉”，觉得这本书在耍她。他血脉特殊，就像母亲说的，冷心冷清。

　　“需顶级炼丹修士，辅以世间八种极阳灵药，加以神之血肉，方可丹成。”

　　来人背对着光，脸上和身上都带着血迹，眼神透着不输于冬日的寒凉。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样的卞清璇，上次她这幅表情，就笑着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把他打得吐出一口血来。

　　若爹爹还醒着，倒是能成神，但师桓要是醒了，她还怕什么心魔？

　　她笑了笑，这个好像非常简单，她视线不经意落在下一页上，没想到这一看，再无法移开。

　　丁白以前，其实很喜欢卞清璇。

　　很多时候，其实卞翎玉对她并没有亵渎的想法。

　　师萝衣灵力耗尽，她是仙胎，有本能的危机觉察意识。

　　对于卞翎玉要这种丹药，师萝衣很是理解，毕竟他的身体看上去太糟糕了，前段时日甚至不能走路，方才还咳嗽。

　　丹书上字迹恢弘大气，详细说了天玑丹的作用，最下面是炼制限制与炼制方法。她也确实如此，若非卞清璇干预，天下间修士，十有八九大抵都喜欢她。卞翎玉神情冷淡，也不看它，拿起未削完的竹节，坐在她身边，继续还没完成的东西。

　　卞清璇抱着双臂，靠在大门口，垂眸看他，突然笑了笑。

　　烛火跃动，他见师萝衣睡得熟，亲自去添了一次炭盆，又拿了条被子过来，给她盖上。

　　她看书的时候很专注，此前她几乎从来没练过丹，必须把分量和所需灵药全部记下。

　　“清、清璇师姐？

　　修士与天争，也与人争。

　　许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她睡得不太安稳，像只小虫子一样，变幻了好几个姿势，被子都被她蹭掉。

　　许是觉察到温暖，师萝衣惬意地缩在柜子旁，眉眼恬静。世间若真有能驱心魔的丹药，她前世不论如何都不会入魔。”

　　师萝衣：“……”

　　好得很，极阳灵药就算了，凑够八种听上去非常荒诞，但说起来被宗主把控的不夜山上，就有六种。

　　他在师萝衣面前坐下，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脸，将药粉涂在她脸颊上。

　　师萝衣睡到半夜，屋里的炭火小了，不再那般温暖。从前，现在，甚至将来，他只会越来越无力，要用到的药也越来越多。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想找的东西？

　　从十年前开始，师萝衣在他眼中，就是一轮月亮。

　　卞翎玉回了一趟房间，拿自己常用的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