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不料，他话音才落，她的双手伸来便握住他手中的剑，纤薄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掌，她却紧紧地攥着它，横在自己的颈间。
殷红的鲜血将细布一点一点浸湿，她握着笔的手却始终没有半分松懈，泛红的眼眶无声积蓄起泪花，又被她生生忍下。
直至有细微声响敲动窗棂, 他才抬起眼睛轻瞥一眼, 随即站起身, 走出门去。
一旁的灯笼映照少年隽秀漂亮的眉眼，星子在他身后闪烁，他鬓边乌浓的一缕浅发轻轻拂动。
她始终沉默与他对峙，明明外壳这样坚硬，她哭红的眼眶看起来却那么的可怜。”
折竹言语简短。”
左右两间院子里寂静无声，无人知的空隙里，少年一言不发，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剑刃上滴答而下的血珠，再重新移到她的脸上。”少年将灯笼放在一旁，一双漆黑清透的眸子盯着她。
梦石瞳孔微缩。
她早已将其烂熟于胸。
“商绒……”
他的语气骤冷，添了几分焦躁。”
她想起少年在那对新人的房中喂给她的那颗桂圆的滋味，她觉得自己永远也忘不掉了。
少年沉默地盯着她看, 动作轻柔地替她清理伤口, 上药, 再包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盏灯笼的光忽然临近，照得她满是泪珠的眼睛几乎有些睁不开。
她久久地盯着自己被细布包扎起来的双手看, 脑海里浮现那两方院墙之间狭窄的空隙, 她想起他的吻。
他手中还握着剑柄，而她沾满鲜血的手还攥着他的剑刃。
春夜漫漫，有风穿梭竹林之间带起阵阵簌簌声响, 屋中燃了几盏灯, 照着床榻上那个姑娘红肿的眼皮, 苍白的面颊。
他的嘴唇软软的, 也凉凉的，气息离她那样近。”
“所以簌簌，”
“我不怕的事，你也不要怕。”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一颗颗砸下来，她望着他，哭着说，“你知道我的身份，你知道我很麻烦的，我很有可能会害死你，害死梦石叔叔，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想要你们好好地活着……”
少年眼见她脸上的面具鼓起来一个一个的小包，他索性伸出手，替她摘了下来，片刻，他才开口：“若我不让你走呢？”
“你知道我的身份。
他不知道，其实比起《太清集》，她更常抄写《青霓书》，每一年的年尾，每一月的月初，凌霜大真人都要她抄写《青霓书》火祭仙神。
梦石听到门外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便当即披衣起身，他才推门出去，便正见门外站着一名青年。
“先回去。
“折竹，”
她哽咽着唤他，“你让我走，好不好？
她原想在这里躲到他们找不到她，再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这里。
眩晕袭来, 她失去所有力气, 闭起眼睛。
“躲在我躲过的地方，”
她愣愣的，只见他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身，他清泠的嗓音这样近，“你还真是聪明。”那青年开口便问。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生涩的一个吻带着几分清冽的酒香。
被遗弃在地上的那盏孤灯照着他清瘦颀长的背影，在无人知的这道狭窄空隙中, 燃烧尽最后的蜡痕。
她抹了一下眼睛，在那片暖黄的灯影里，看见少年那张神情平静的脸。”
他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
少年此刻凝视她的这双眼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她迟迟没有反应，他便再开口：“听话。”
第47章 神溪山
商绒脑中一片空白, 手上紧握剑刃的力道松懈半分，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少年的双指忽然点在她的后颈。
然后院子里的灯灭了，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因为这个，你就要离开我？
“折竹，我跟着你的这段日子，”她满脸是泪痕，掌中的剧痛令她眼眶更酸，“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美的梦了，可是这个梦，如果要以你为代价，我情愿早一点醒。
鲜血已浸湿她的衣袖。
她又听见他的声音：
“你也许不知道，簌簌这个名字，其实我也很喜欢，因为它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近。
白昼更迭长夜，晨光青灰泛冷。
“松手。
他忽而轻轻一叹。
少年再未归来，屋内烛灯在窗纱上映出一道纤瘦的影子，她坐在案前，忍着手上的剧痛，泼茶磨墨，铺展宣纸。
商绒摇头，抿着唇好久，她眼眶泪意更为汹涌，“不是，不是……”
“折竹，我要走了。”
梦石满头是汗，在小河边瞧见月光底下的人影便跑上小石桥去, 见少年怀中抱着的姑娘双眼紧闭, 满手是血，便吃了一惊。”
她的嗓音发紧，眼睫沾的泪珠令她有点看不清他。
他不知他才出门, 躺在榻上的姑娘便睁开了眼睛。
殷红的血珠从她掌中滴落，他的双眸微微大睁，握着剑柄的手分毫不敢动，生怕再令她掌中伤口更深。
忽然间，
他倾身而来，毫无预兆的，他微凉的唇抵上她的嘴唇。
她蜷缩在一片浓黑的阴影里，动也不动。”
她说，“你明明也有自己为难的事，我都听见了，我做不到无视你的为难，成全我自己的逃避之心。
“她这是怎么了？
“梦石，为你女儿报仇的机会，你要不要？
折竹将沾血的剑刃缠上腰间金扣，顺势扶住她倒向他的身体，他静默地抱着她站起来，转身。
这一刻，坠在商绒眼睫的泪珠滴落下去，她不受控地大睁起眼睛，无意识地屏住呼吸。”
可她是一只固执的蜗牛。
手背抵在唇上半晌，她坐起身来，抬起头目光慢慢移动着，最终盯住案上的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