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好生耳熟！因为太在意，希望她欢喜，尽量尊重她的决定。
封岌见过太多死亡，死亡没什么大不了。
小小的云邂村彻底掩于黑夜。
城墙之上，长舟、肖子林等人焦急地望着远方。不需要更多时间收降战俘，就不会被绊住脚步，大军气势越来越凶，直抵北齐都城。
“出发。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望过去，看见封岌拿了筷子开始吃饭。”云帆说了这么一句，立刻翻身上马要去追。肖子林、叶南等心腹部下带兵相迎，准备出城。
其他几个人走过来，遥遥望去，皆松了口气。扳指握了太久，断裂处的尖利早将他的掌心划得血肉模糊。
隔壁的卧房里有村长酣眠的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
这一日，感觉感觉到好像有人抱着她哭。
马蹄嘶鸣，声势浩大。
长舟脸色微变，也不多问，立刻也牵了匹马去追。
为什么要允她离开京城？他也不知道他们急不急，他心里急得要命，再问：“你们倒是吱个声啊！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泼墨的夜色，尽力遮掩一切。”
“不错。
没有牛肉。新换的。她想张嘴说话，唤出那一声久违的“父亲”，可是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黎明前的黑暗之后，东方悄悄划出一道鱼肚白，黎明将至。云帆瞧见长舟遥望着前方。同时骄傲让封岌永远不会去勉强寒酥，他要寒酥满心欢喜地接受他。
封岌身边终于没了旁人，他还是如之前一样端坐在书案后。慢吞吞闪烁的星光映在水面上，让溪水幻浮着些流光。将天下大业子民安康放在心中第一位才是我心中的将军！”云帆转过头去问长舟。
他身边是空的，没有人陪着他处理公事，也没有支撑不住枕在他的腿上睡着。要是让北齐人知道咱们将军不见了，这这……”
云帆原地渡着步子转了两圈，见他们几个都沉默着不说话。
“坏了！”
“长舟，你也像肖子林这么认为？
寒酥分明什么都听不清，为什么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抱着自己哭的人十分伤心？”
封岌没说话，也没动作。”
云帆累得像死狗一样趴在马背上，他对长舟这话半信半疑。”封岌脸色平静，语气也淡淡。
向来自傲的人，突然之间有巨大的疲惫山峦般向他砸下来，砸在他肩上、心上，让他动弹不得喘息不得。
云帆问：“军队已经整理完备，一会儿将军还不回来怎么办？
一瞬间，有热泪盈眶。
又过了一阵子，云帆过来收拾碗筷，见东西都被封岌吃了，他心下更轻松，他端起食托来，没有立刻出去，他想着不能让将军一个人胡思乱想，故意笑着找话说：“将军，这厨子手艺不错吧？
片刻后，肖子林道：“先将将军出城的事情瞒下来。
寒酥在昏迷中仍旧惦记着河彰城的百姓，不知道救兵到底有没有赶到……
寒酥来不及多想，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肖子林抱着怀里的剑，说：“将军会回来的。”
其他人点头。
云帆心想将军还能品评饭菜，果真是没有受太大影响。
寒酥再一次睁开眼睛，她看见那道青色的身影踉跄着快步朝她奔过来。在几次三番脑袋磕到桌面之后，他终于枕着自己的小臂睡着了。晦暗的夜色里，随风拂动的柳条好似张牙舞爪的恶魔。这大军还要不要启程出城啊？”叶南皱眉。
云帆只好退下去。”
长舟深吸一口气，道：“将军天亮前会回来的。最初还能远远看见封岌的身影，到后来彻底被甩到后面。若有朝一日你再被劫持，城池与你相择，我不会为了救你放弃城池国土，也不会在天下未定前为你草率赴死。
寒酥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终于一日她极为勉强地睁开眼睛，看见一道青色的颀长身形。他漆沉深邃的眼底有血色泛滥。他觉得这样很好，肖子林和叶南都是多心了，他轻轻关上门出去。
她再一次陷入昏迷。
他人已经快走到厨房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那道身影立在门口，似乎正要进屋来。
十七年从军生涯，从至亲之人的惨死，再到身边人一个个地牺牲，他甚至对自己的战亡也有准备，曾笑谈葬身疆场才是一代将帅最好的下场。他沿着村后的小溪，缓步前行。她想要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是谁将她救走。”云帆拍了自己一巴掌，立刻跳下去，他迅速吩咐两个士兵分别去告知肖子林和叶南，再自己去牵了一匹马要去追。
云帆快步走到城墙前，双手撑在墙柱上，伸长了脖子望去。是将军回来了！”云帆笑起来。她好似被困在一个雾蒙蒙的狭小地方，除了疼痛失去了六感。云帆顺着长舟的视线转头，眯起眼睛来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天光大亮，封岌马蹄踏破黎明，闯进城门。”封岌沉声下令，威严无边。
他自问，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明明睁着眼睛，可是眼前仍旧是雾蒙蒙的一片，完全看不清对面之人的五官。
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幕，周围伶仃的星星敷衍地眨眼睛。
可有些东西悄无声息中变得不一样了。明日的炎夏的凉风，却带着割心的寒。那道身影模模糊糊，她完全看不真切。就连残留的意识也不能够多思，只要一凝神就会头痛欲裂。”
你心目中的将军？
快马让云帆脸色涨红不停地大口喘着，他问长舟：“将军能去哪啊？
他再一次望向自己右手的拇指，拇指上空着，那枚墨绿色的扳指已经碎了。”
男人哽咽又焦急的呼唤飘过来，寒酥反应了很久，那些能听见却听不清的声音终于慢慢有了意义，她终于听清了对方的话。
乌鸦鸦整齐划一的大军跟随在封岌身后，踏出河彰城。
是这样吗？
不多时，肖子林和叶南也追了来，得知封岌早已经追不到，几个人都皱起眉犯了难。
可是她睁不开眼睛，耳朵也听不见声音。他眼前黑红一片，不管什么人什么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都裹着一层黑红之色。那个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逐渐能够分辨出是一道纵马疾奔的身影。如今天下未定，我的性命关乎许多。
“是将军！
阵阵凉风拂面。
“怎么了？
寒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纵她恨他怨他永不真心接受他，至少……她会平安。
熟悉感让答案呼之欲出，寒酥有些不敢置信，她拼命想要从混沌中挣脱出来，她空洞无神的眸子渐渐聚了神。所到之处，斩尽北齐人。
封岌慢慢拢起手掌，让残破的扳指继续割着掌心。
“这都快天亮了，将军怎么还不回来？
真是奇怪。”长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他刚处理好安葬之事。
他偏过头，望向身侧，又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腿上。要是将军今日不回来了怎么办？
行军打仗，主帅向来是重中之重，将军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城，是埋隐患。
封岌坐在树影下，看着凉风吹拂着柳枝。
可是，这是对的吗？”
“若有那么一日寒酥宁愿自尽也不愿连累大局战事！
可终究不是那一日的溪流与星月。
曾经的赫延王不会屠城，但从这一日起，他自己破了战俘不杀的军规。
时间一日接着一日过去，夏日的雨渐渐变冷。何为端方君子何为顶天立地何为尊重信任？若这个时候有人进来，一定以为他正在专注地看着摊开在眼前的军事图，为战事筹谋。
第108章
“雪意？曾经雷厉风行运兵如神的赫延王，仍旧那般势如破竹。
溪流声让封岌的马速慢下来。
村长当初腾出来给他住的院子重新住了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陷入美梦，完全不知道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
长舟没有回答他。她开始能听见些声音，那些声音好似隔着千山万水，能够听见却又听不清。
后来，寒酥一日中有意识的时间多了些。
封岌带兵赶至溪萝州，几乎没有多停留，继续率兵北上。
寒酥陷入沉眠，昏迷中身上也是疼的，这种疼痛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死。
“这大半夜的，将军不知道一个人骑马去哪儿了！
云帆坐在杏树下打哈欠，困得快要挣不开眼。
可惜，云帆和长舟都没有追上封岌。”他赶忙跑进去，在屋里见不到封岌的身影，又快步跑出去，爬上木梯站在屋顶上朝远处望去，看见封岌纵马远去的背影。牛肉做得很好。他身边，也不再有她。既然已经找不到封岌的身影，他们先赶回去坐镇，再等着封岌回来。
他就应该锁着她，用他强硬的方式牢牢锁住她！他立刻坐直身子，望向大开的房门。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托盘上空了的碗碟。
封岌半垂着眼，视线落在躺在掌中的那枚扳指上。
寒酥在昏迷中拼命去思考，思考又让她头痛欲裂，没多久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封岌立在前厅的门口，看着已经摆满了农家用具的长桌，眼前浮现重逢那一日，寒酥扑过来抱住他，问他想不想她。
突然的马蹄声让他一下子惊醒。明早就要出发，将军这个时候不见了可怎么办啊！
只有封岌自己知道，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封岌突然轻笑了一声。
晚膳一荤两素，今晚的荤菜是一条鲫鱼。是不是他太纵着她？这个人又是谁？
封岌慢慢抬起眼睛，透过拂动柳条的缝隙仰望着天幕中的残月。
天光乍亮之时，天地被一道白光撕破一道口子，降落的凉白光芒下，逐渐出现一道影子。
“将军！雪意！他笑着说了一句“将军您继续忙”，端着食托出去。他偏过头去，一滴泪悄落。
“寒酥，我今日如此是笃定你我皆无事。
封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长舟将长刀捧递于他。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