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一直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
如今想来,倒也不确定她彼时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他回去之后又让侍卫去老夫人那里把剩下的也要了去。
她赶忙将铜壶放下,垂眼去看,见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
封岌也瞥见了。
寒酥心里明白。
寒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昨日去书斋拿回的钱放进那个墨绿色的荷包里。”
寒酥眼睫轻颤,提着食盒的纤指也跟着发紧。
封岌不再言,却未移开目光。
她也同样明白该来的总会来。翠微是跟着表姑娘进府的,说是忠心耿耿千里迢迢护主来京。
翌日一大清早,封岌坐在书房一边翻阅着兵书,一边听长舟的禀告。
寒酥狠了狠心,低语:“路上多谢将军照拂。原来那日是她贴身婢女的生辰,而她的婢女为了保护她们姐妹死在了路上。他终于抬眼,打量着寒酥伈伈睍睍的模样。
有一日寒酥怔怔不说话,眼圈一直泛着红。
寒酥立在衔山阁外好一会儿,才提起勇气迈步进去。”寒酥声音低而慢,尽量得体平静。
寒酥轻轻摩挲着玉佩。
片刻后,封岌收回了目光,从桌上的几碟糕点里,先拿了块雪绒糕来尝。
他等着别人开口,让她给他做点心。
然后寒酥捏了捏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毕竟她知道封岌一向起得很早。
书房的门开着,寒酥迈进门槛,脚步终是忍不住停了一下,才硬着脊梁继续往前走。
在水声哗啦里,寒酥眼角的余光瞟见院子里有人,她来不及分辨是不是长舟,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被人撞见了不好。她听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在心里劝解自己——
他是爱国爱民的赫延王心系天下宽仁大度,是尊者是君子。
“蒲英和兜兰本是府里的下人,被三夫人指过去做事。
“表姑娘费心。
倒也考虑周全,知道提前买个丫鬟,遮掩路上艰辛。
她一直走到书案前,将食盒轻轻放在案角,然后把里面的几碟糕点取出来。他想别人知道。
封岌探手的动作停顿,抬眼看向她。
“给将军做了紫酥饼、红豆酿、雪绒糕和年糕。
铜盆里的火苗迎着她泫然欲涕的娇靥。刚好也再做些别的样式给珞儿。
“烫吗?”他问。”长舟看了眼封岌的脸色,补充:“表姑娘说的。”
三爷立刻接话:“军中清苦,难得他爱吃,你受累,有空再做些送去。
寒酥却垂眸,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唤长舟来添水,然而长舟不知道去了哪里并不在院中。
寒酥脸色发白,望着他一步步向后退,直到后脊紧贴着门边墙壁。她最近抄书多辛苦些,早日赚够,就可以还给他了。仔细品尝,吃得悠闲。
她抬步往前走,让每一步都走得稳些。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儿个一早起来做也省些时间。
封岌将四种糕点各吃了一块后,便起身朝门口的洗手架走去,准备净手。
她撒谎向来很有一套。迎面看见长舟,她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说:“给将军做了些糕点,还请通禀一声。过后又派人去拿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否则孤身而来,会惹人怀疑。门外的脚步声让寒酥转眸,看见刚刚的人确实是长舟。这样一分心,她的手一抖,微斜的铜壶立刻倾偏,大量热水倒出来,又从盆底溅出,溅在她的身上。”
长舟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必通禀,表姑娘请。
她数了数,还差一点才能补上。这样廉价的玉佩被他贴身放进荷包,应该是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寒酥略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提起铜壶为他添水——赔罪总要有赔罪的样子。
回去之后,寒酥吩咐翠微先准备部分食料。他随手扯过架子上的棉帕,刚伸手过去,寒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她确实欺骗愚弄了他,对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来说,岂能容忍?左右是她做错了,该去承认与承担。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回兵书,闲然等着她来。
寒酥望着他,轻咬唇。
他放下手中的棉帕,朝寒酥一步步走过去。
封岌抬眼,看着出现在院门口的寒酥。
他在老夫人那里吃了几块点心旁人怎么会知晓?
简单的一块青玉,没什么雕纹,玉质也不太好,并不像封岌这样的身份该用之物。
——怪可怜的。”
三夫人脸色难看,刚欲开口,寒酥抢先道:“好,我明日做些送过去。
“不,是温水……”寒酥声音轻轻的。”
一道细微轻响,是封岌手中的兵书放在了桌上。
长舟意识到书房内情景,快步走来将房门关上。
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曾经她拉着他的手往她怀里送,今日已经不让碰了。他称她表姑娘,是在等着她去做先说破的那个人。
罢了,反正这两天就能把荷包里的钱补上,到时候一起还他就是。她心下浮着茫然,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封岌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要现在还给他吗?”
姨母与姨丈并非结发夫妻,姨母有她的难处,自己寄人篱下,寒酥不愿姨母和姨丈因她生出不快。
第6章
封岌视线下移,落在寒酥湿了一大片的前襟。”封岌未曾抬眼,语气也随意。
当初寒酥带着妹妹从封岌的军中逃走后才发现,她偷的荷包里还有这样一块玉佩。
寒酥回过头,封岌已居高临下立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迫使她仰望。
“吱呀”关门声,让书房成了无路可逃的牢笼。
那是封岌第一次主动将人拉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