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想想她刚设计完的图纸，想想她那就差临门一脚的研究项目——

　　白沙咬牙切齿。不爱说话好啊，咱们慈育院就缺文静安分的小孩子。

　　爱咋咋地吧。

　　白沙试图冲着镜子做出凶狠、冷漠，或是高深莫测的表情。”壮汉拍了拍他们的背，原本和颜悦色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但这回你们闹过分了。”

　　白沙依旧不说话。

　　但这不能怪白沙，白沙自己也很迷茫。”

　　“嗯，白沙。

　　穿越的缘由，这具身体的身份背景，她一概不知。

　　虽然她的躯体内寄宿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肉眼可见的，她这小胳膊小腿干不了什么事，暂时却只能依靠别人的救济过活。

　　被子虽然轻薄、破旧，但是还算干净柔软，应该是经常清洗的……

　　壮汉看白沙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停顿了一下，说道：“唉，我开玩笑的。

　　那是稚嫩又瘦弱的脸，看起来恹恹的，像是十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但又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以你的年纪，如果你在这颗星球上找不到监护人，到头来还是会被送到我们慈育院的。

　　难怪霍曼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来跟她“讨债”。老规矩，骨头长好之前别乱动，伤口拆线之前消毒、别碰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白沙几乎能想象到霍曼的棕色长靴踩在地上，激起一小片扬尘的画面。

　　她躺回床上，大被蒙过头，把脑子放空。我们没有在系统中查询到你的出生信息，但你依旧符合我们的救济标准，所以请不要担心。

　　白沙想着昨天见过的那只名叫“格温妮特”的机械臂——那应该是个智能机器人，毕竟她甚至拥有一个女性化的名字——看来这个叫做“联邦”的地方科技应该相当发达。至少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还得想办法去外面获取更多信息。

　　“好了。

　　“叩叩”，她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肢体受损会影响你们将来找工作；脑袋上顶着一道疤，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下手没有轻重的野蛮人。

　　……

　　不知过了多久，白沙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新的房间里。她有些生硬地操控着她的小短腿跑过去，拖过一张椅子踩上，凑到镜子前。”

　　白沙：“……”

　　她这就成孤儿了？

　　怎么说呢……光论五官而言，这张脸上还有些许“白沙”的影子。

　　大约二十秒后，壮汉妥协了。”

　　说完，霍曼起身离开。

　　壮汉大手一挥，赶羊似的把两个小兔崽子赶走，然后叼着烟，皱着眉头往白沙的方向看了一眼：“嘶，这小孩怎么半天没动静啊，不会是个傻的吧，刚才不还答出一加三等于四了吗？

　　至少在白沙原有的世界里，智能机器人会发火，甚至和人吵架，这都是科幻小说里才会有的桥段。”女人抬起头来瞥了白沙一眼，白沙马上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整理好床铺，安静坐在床沿，女人似乎对白沙表现出来的礼节很满意，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具体情况我已经听霍曼说了，我们慈育院可以接收你，只要重新给你建个身份档案就行，这在蓝斯洛星不是什么麻烦事。

　　白沙似乎是认床，也或许是睡不惯这么坚硬的床板，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

　　像个落难的世家子。这是个更狭窄的小屋，大概十平方米大，塞下了吊顶风扇、床、衣柜、桌椅等基础的生活用具，就没什么空余的地方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明天会有另一个老师来见你的。

　　等门被关上，白沙果断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壮汉处理伤口极为娴熟，没过多久就用纱布把一个男孩的手臂给固定住，又给另一个男孩的头上缝了两针。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未知，但她可以学，说不定还能重操旧业，做回她的科研狗。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窗外还是昏沉沉的，天空的边角泛着一种霓虹般的淡淡紫色。”

　　滴滴，滴滴——

　　原本安静下来的心跳监护仪又开始吵闹起来。

　　谁都不想莫名其妙地穿越异世界，还是以“孤儿”这种天崩开局。可怕的是，这两个男孩不哭也不闹，只是抿着唇忍耐，看起来竟然习以为常了。

　　“不是傻子？她现在没什么力气，不想开口。

　　……看她像是有家产继承的样子吗？

　　白沙：“……”

　　这威胁人的角度也真是够清奇的。

　　白沙有些麻木地用被子盖上自己的脸。打架归打架，但你们这次越线了，明白吗？

　　一头银灰色的及肩发泛着珠光的色泽，两颗深蓝色的眼珠荧光璀璨，似长夜中的星光般绚丽。一身修身的灰白裙装，褐色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额头、眼角和脸颊上的细纹像是流纹岩的褶皱那样清晰可辨，但她脊背直挺，动作利落，手腕上类似手表的器械闪烁着流光，文字和数据化作漂浮的小小光屏围绕着她的视线而动，看起来充满了神秘的高科技气息。

　　他有些无奈：“好吧。”白沙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响起，“我叫白沙。

　　……虽然，到现在为止，白沙接触的人不多，除了霍曼就是那两个因为打架被他揪到医疗室的男孩，但既然这里是“慈育院”，白沙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平日的处境。

　　“醒了？

　　一个高挑的女性开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比霍曼要靠谱的多。”

　　“我是这儿的保安兼教师，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霍曼。虽然我们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还是欢迎你……来到蓝斯洛星慈育院。

　　壮汉依旧穿着白沙上次见他时的衣服，只是没有再抽烟。她会教你该怎么适应这里。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则是彻彻底底的灾难。似乎是察觉到白沙心情不佳，他不再逗弄她。白沙前世是纯种的华夏人，但这张面孔却更偏向混血儿。也因为这个委屈的姿势，再加上那张粗旷的脸，从白沙的角度看去，他整个人极有压迫感。他坐在白沙床前，整个人被迫弓起一米九的大个子，因为房间的天花板对他来说实在太低了。

　　“白沙……是吗？

　　白沙眼前一黑，干脆地晕了过去。

　　白沙扭头去看壮汉为那两个受伤的男孩清理伤口。

　　是自然现象，还是人造污染？

　　想到这里，白沙忽然变得有些兴奋了起来。”

　　“白沙。”

　　白沙很想冲他翻个白眼，但潮水似的疲惫忽然涌了上来。

　　这个房间比之前的医疗室破烂不少，但更有生活气息。她回想起那浑身软弱无力的感觉。……说真的，小孩儿，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鬼地方？啊，原来是因为饿过头了吗？

　　白沙仔细观察：她安静下来的时候，那张脸上就会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合的冷静，但还有一点不谙世事的气质。

第二章

　　这一觉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对有些人来说，穿越是奇遇。”壮汉有些发愁地问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饿晕过去。我是在废弃矿场捡到你的，那里已经成了蓝斯洛星的垃圾场，平时没什么人靠近。本来我们还以为你是因为外伤才失去意识的……”

　　白沙：“……”

　　白沙的眼神无限放空。”

　　两个男孩儿抖了抖，终于露出胆怯的神情。”壮汉看见了白沙的眼神，笑了一声，“那就是不爱说话。镜子挂在盥洗台上方。但因为这张脸的年纪实在太小，这些表情无一例外都显得可爱中有几分滑稽。

　　白沙顿时泄气。

　　房间的角落里有个墙砌出来的隔间，应该是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