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风荷来她宫里，从未见她穿过红。

　　不曾料，十五岁及笄那年，她没等到小郎君来提亲，却等来了他从军赚取军俸的消息。小梁子偶尔说起过，公主和圣上谈的，都是西北的军机大事，不要他们伺候，连他和他干爹都会被屏退在外间。这些公主赏赐的布匹，你先选。她姐在下一条if线可以试试看搞不搞的过~

　　本来是番外，我写出了正文的感觉，我的番外，尤其if线应该都是可以和正文媲美甚至替换的情节架构，只是语言会尽可能简练。可公主殿下的衣裳一向寡淡，白得就像故乡天边的流云一样。

　　公主被凝燕姑姑搀扶着回到朝露宫，在门旁守着的风荷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面色惨白如纸，鸦青的鬓边已被湿汗浸润，发青的唇一张一合，虚弱地笑着，正对身旁的凝燕姑姑说着些什么。

　　她入宫前，是个凉州底下一个小小县丞家的庶女。同僚都说她福气好，洗衣婢竟可以伺候起公主来了。

　　宫人风荷, 是成德十六年初雪那日入的宫。

　　她当时重重点了点头，应下了。

　　朝露宫是那位还朝的清河公主所居之所, 既偏远又空寂, 日夜都是静悄悄的。

　　风荷只记得有一次，她替班进去洒扫，见到公主趴在舆图上，柔白的面靥紧贴着粗糙的纸面，纤细的玉指轻轻抚过舆图上一个个乌黑的小点。每每他临出门，风荷都会观察他的神情，是一回比一回凝重，到最后干脆哀叹连连。

　　那天人一般的女子飘然靠近的时候，打她的掌事姑姑闻声纷纷避退。皇宫里只有四角的天，无法与故乡的天相比拟。

　　但她听她的好友，御前伺候的小梁子说起，长安与凉州往来军报最快仅需十日便可送达，只不过得跑死数匹良马。第一眼见到她本人的时候, 她看得一时忘了喊痛。

◉ 104、曾记惊鸿篇终章

　　皇宫中的年岁, 总让人觉得过得极为漫长。风荷匍匐在地, 爬不起身行礼, 艰难地抬起头来, 对上一双秋水般温润的眸子。

　　凉州离长安，有多远呢？

　　她恭恭敬敬拜了一拜，低头道：

　　“奴婢，风荷。小梁子向来喜欢夸张其词，故意逗她玩。

　　可公主她偏偏什么都不想要，终日在房里待着，守着那份舆图，空洞的眼神盯着舆图上的凉州。

　　公主身子一直不好，风荷是隐约知道的。

　　他发达了，却从未忘记风荷，还会时不时送她些有趣的玩意儿。

　　风荷就想，怪不得公主每次从那里回宫，都是眼见的疲累不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

　　风荷记得小梁子说起那话时吹嘘的模样，她才不信有那么快呢。

　　从此，她再也没望过天。

　　直到那一日。她的神色病恹恹的, 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凛然的气度，神容湛然, 令人不敢逼视。”

　　公主似是怔了一怔，唇口翕张，跟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有参考唐末宦官专权的背景，宦官历来与朝臣、武将并行，三方博弈，所以皇权既倚赖又忌惮。

　　她只会羡慕公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深受圣宠，只要她蹙个眉，想要什么，内侍省都会巴结地即刻送来。

　　可即便是发赏赐的时候，也从不见公主人影，都是由凝燕姑姑代劳。

　　其中一个她手指盘桓最久的黑点，上面的字迹，风荷识得的。

　　她当年从家中出发，跟着马车走了数月才到长安。

　　若不去含元殿的时候，公主平日总会待在暖阁书房里，整日都不出来。

　　而她的故乡，已变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回忆。

　　这宫里，枉死的小宫女实在太多了，一条贱命，没人会追究。

　　她对这座恢弘的皇城充满好奇和祈盼, 觉得自己在宫里也是有几分幸运的。她却很开心地收下来了，从此一直别在腰间。若是出门，便是去含元殿。

　　她永远记得凉州的苍穹，天高云阔，群峦上有终年不散的积雪，还有天底下最好看的流云。所以，公主对她，是有救命之恩的。”

　　她又惊又喜，被推搡着出去，欢天喜地挑了一匹赤色罗纹的绢布。

　　那是公主的宝贝，从不让任何人动的。

　　凝燕姑姑是朝露宫的掌事姑姑，听说原来是另一位和亲在外的长公主的侍女，只是不知为何又回到宫内，侍奉起了这位清河公主。本条if线还有最后一章结束。

　　春去秋来，从桃花开谢，到桂香满庭, 好似只是一瞬的事情，却等了足足一年。也没有给皇帝洗白的意思，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做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人做错。风荷只隐约听到一句：

　　“还好，还好圣上被我劝下来了，没有听张恪的。

　　她从前只听闻这位公主深居简出，甚少露面。

　　到时候，可以裁作嫁衣。

　　风荷倒也乐得清闲，整日就是积攒着俸禄和主子的赏赐, 掰着手指数着日子, 满心等着年满出宫嫁人的那一日。

　　暖阁的书案上，终日摊着一张黄麻纸为底的舆图。

　　“风，荷……”

　　之后，她就这样被公主带回了朝露宫，成了公主的侍女。

　　公主一袭素白襦裙，腰束鸾带, 身姿纤细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清河眼睫微颤，一字一句听完后，猛然跪地，心中如膝下覆了霜的地面一般，寒凉无比。

　　小梁子是和她同一年入宫，却因肤白貌美，人又机灵，进了内侍省，认了掌印张公公作干爹，也讨得了御前侍奉的好活儿，从此平步青云。

　　后来她才听人说起，公主殿下似是与凉州有些渊源，当日才起了恻隐之心留下了她。”她紧张得牙齿打颤，结结巴巴。

　　风荷心里门儿清，是公主心地善良，当日如此出面折了掌事姑姑的面，预想她今后在浣衣局的日子定不会好过，所以才收了她入自己宫中。

　　皇帝见她沉吟，捋了捋唇边的须，又随手拾起案上那卷聘书，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倏而笑道：

　　“他答，请朕给他一年时间，夺取甘凉十一州，为朕尽忠。

　　彼时的她并不知晓，公主和她一样，想极了凉州，想要回凉州。请她，一定要等他回来。

　　本是个浣衣局的粗使婢子, 后又被选为朝露宫的看门侍女。

　　可而后，她也被父亲送入宫中，背井离乡，本是满载着家族的期望，却因容貌平平在宫中只得了粗使婢女的活计。

　　但接触久了，倒觉得她为人刚正，行事公道，就像这次中秋，大家选赏赐的时候，凝燕姑姑就指着她说：

　　“风荷值夜从不打瞌睡，该赏。”

　　风荷也曾听说“伴君如伴虎”，越发佩服起小梁子他们的本事儿来了。”

　　“朕想了想，觉得甚是有理。

　　公主甚少出门。

　　公主向来大方，会把逢年过节宫里赏赐的绫罗绸缎赏给她宫里的人，由凝燕姑姑往下分发。

　　清河智谋搞不过皇帝老爹，很正常。

　　姑娘家，谁不喜欢红艳艳的呢。

　　风荷想着，许是公主身子不好，没有兴致，待她好些了，就会开心起来了。再以此军功为聘，娶清河公主为妻。凝燕姑姑素来板着脸，从来不笑，眼边还有道刀疤，风荷起初是极怕她的。幼时常与邻居家一起长大的小郎君登高望远。

　　她印象最深的一回，公主刚过晌午就急匆匆离了宫，从含元殿回来时已是入夜掌灯时分。

　　因为那个眼熟的太医每月都会来宫里看一次。

　　而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的小郎君，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对她笑的时候，比雪山和流云更好看。那么好的料子，摸起来像幼儿的肌肤一般柔软。

　　温柔得，就像在抚摸爱人的面庞。”

　　“奴，奴婢，是凉州来的。他说，等他赚够了钱，搏一搏军功，就来娶她。她只喜欢公主赐下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艳色的布匹都被作为赏赐，倒是便宜了她们这些下人。只要他一年后仍愿回京述职，交出河西军权，那么朕就算他仇恨已消，不计前嫌……”

　　“届时，朕，就给你们赐婚。

　　去年她的生辰，小郎君雕了柄木质匕首给她，连说抱歉只因他买不起铁打的匕首。”公主说话轻柔，有气无力，却让她顿感如沐春风。她亦没有立场，让他放下。

　　离别那日，他头一次握住了她的手，紧张到掌心汗湿。

　　正是她的故乡，凉州。如何？

　　彼时她只是有猜测，却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入宫后，每年通过驿站往家中寄信，要次年才能收到家人的回信。她想存下来，等她年满出宫后，她的小郎君也该从军中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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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子的主人微微俯身, 对她轻声问道：

　　“听口音，你是凉州人士？

　　风荷知道后，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虽然有的是人要讨好他们御前的人，过他们手的一般都是贵重的物件，但风荷也不怎么稀罕。

　　倒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的用意，而是她在那一刻突然想起来故乡来了。

　　刚入宫不久，她因洗慢了一件内侍的纱衣而被掌事姑姑拳打脚踢，她痛得连连求饶, 恰好被路过的清河公主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