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很显然, 他们两个人都忘记了。”
烟花地,风月场。
“并未,如今属下只知,妙善是九清教道士,师从天机山,二十年前他在江湖中凭借一身天机功法也确实声名极盛,只是十六年前他忽然就销声匿迹了。早去那楼里春宵了!
“可不是么?
“妙善道士的事,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如此相近的气息相拂间,也不知她与他是否不约而同的想起底下那对男女也是这般接近,然后……
折竹半垂眼帘,视线却不经意落在她的唇瓣。
“属下此次赶回来,是得了栉风楼中的消息,事关明月公主,属下以为应该先将消息告知您。”
姜缨不敢多打量他,又接着道。
手指冰凉的温度两相触碰,犹如被火焰燎过似的,他松开她的系带,她也同时松了他的手。
折竹浓密的眼睫微抬, 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模样, 片刻,他卧蚕的弧度更深,一颗小痣生动又漂亮。
“折竹,你不能去。
再提起梦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又往栏杆底下看,夜雨在灯火映照下细丝分明,那大开的门内有一女子袅袅婷婷,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华服男子走出来,一旁的小厮撑起雨伞来要扶过那男子上轿,岂料那男人搂着女子纤细的腰肢,依依不舍地捏起她下巴过来,不管不顾地亲上一口。”
商绒有些担心梦石若是在里头遇到什么危险又该怎么办。我家那个哪有这楼里的姑娘肤白貌美的,我看啊……”
两人闲聊的话越发露骨。这消夜的酒,哪有对面的花酒好喝!
商绒的眼睛大睁了些,看着底下那女子柔弱无骨地依附在男人身上,满面笑容地随着他捧住自己的脸亲吻,又跟着他上了轿。
“转过来。
“我知道,”
商绒甚至记得他为了救梦石这些天伤口反复折腾得开裂了多少回, 流了多少血, 她不自禁盯着他的手臂, “金疮药也没有了, 今日去药铺时就应该买一些的。
可夜雨淋漓,她在身侧。
原来便是薛淡霜所说的花楼。
“这是花楼,是男人去的地方,”薛淡霜的声音仿佛又在耳侧,“公主,去过花楼的男人脏得很,他们把楼里的姑娘当做消遣的玩意,又怎会瞧得起自己的妻子?”
折竹回过神,满檐坠落的雨珠在他眼瞳里好似湖面涟漪,他手中的茶已冷透,却仍喝了一口,他垂下眼睫:“哦。
那道轿帘落下,商绒与身边的少年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倚靠在栏杆上,檐下灯火在眼前闪烁,满耳雨声噼啪急促,她与他无端相视一眼,又几乎同时侧过脸,迎面而来的雾气明明是湿冷的,却偏令人耳廓发烫。
湿冷的雨夜,偶尔的闪电亮起,照在少年单薄的衣袂,那冷冷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他神情寡淡,并未显露丝毫波澜。
不知为何,当日还能面无表情的少年此时却心绪翻沸,他屈起指节,半晌都忘了要将空空的茶碗放下。
梦石生怕折竹真带着商绒进玉莺楼, 天色才一暗下来,他晚饭也没吃便抢先跑到楼里去了,瞧他那架势, 是非要为折竹找出那造相堂堂主不可。
“听说他昨夜就离开蜀青城了,”梦石执起筷子来看准了脆皮烧肉便夹来一筷子吃了,才又说,“至于他去了哪儿我就不好再问了,此事,还是要公子你自己找他手底下的人问清楚。
“十七护法。”
折竹看向他。
折竹也不说话,半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了片冷淡的影。”
姜缨恭敬地答道。
他想起自己喂给她梅子吃时,柔软的触感。
乍听“明月公主”四字,少年果然神色微动:
“说。
少年不紧不慢地用火折子点燃一盏灯,灯火照见那人风尘仆仆,不修边幅的模样。”
“今日你若真去了也是要白跑一趟的……”梦石说着抬起头,话音却顷刻止住,他的目光在对面的那一双少年少女之间来回,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些怪异,他便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可怜我近来手气不好,否则我在这儿消什么夜?
“他的腿伤还没好。”他满不在乎地说。
屏风后的那两人已经走了,料峭春寒吹着商绒的后背,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折竹抬眼,见她鼻尖发红,便无声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来拢到她的身上。
忽然间,
商绒一下握住他的手,肤色暗淡的面具遮挡了她发烫的脸,唯有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不知所措般的凝视他。
他的眼睛,他的面庞,始终这样干干净净,如同冬日里积雪的竹枝般清傲又漂亮。
回到客栈已是子时,临街的窗外雨势更急,熄了灯火的房内一片幽幽暗暗,商绒听不到少年的一点儿声音,她偷偷地望下床沿,满目漆黑使她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影,但她知道,他就在这里。
早春多雨, 没一会儿檐下便湿润滴答起来, 折竹在绵密的雨声里听见她这样一句话, 他转过脸来:“我的伤也没好。
天机山。”与他同桌的人也长长叹了一声。
是姜缨。”
商绒不说话,低头吃肉。”
“不在?”
折竹落在炭火盆里的目光终于移向梦石。
夜愈深,她烧沸的心绪逐渐被雨声缠裹着慢慢蜿蜒入梦,却不知梦外的少年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跑堂的青年给那两人端上了一碟烧鹅肉,他们终于止住了话头,转而谈论起那烧鹅肉好不好吃。”折竹也双手扶在栏杆上,下巴枕在手背, 他嘴里咬着一颗蜜饯。
商绒僵直着身体转向他,任由他替自己系披风的带子,少年的气息这样近,带有几分茶叶的清香,她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他。”
湿润的水气轻拂少年白皙的面容, 他的眸子乌黑而润泽。
“啧,玉莺楼的姑娘就是漂亮,兄弟你瞧,那底下还难舍难分的呢……”一旁消夜的一桌人也时不时地在瞧底下巷子里的情形,一名青年瞧见这一幕,便有些心痒。”
他并非是第一回 见底下那般情形,钱云香与人在小院私会时,他便隐约见过那两人嘴贴着嘴,也不知在做什么,只是后来被姜缨挡了。
商绒曾与薛淡霜共赏一幅《玉京烟雨图》,图上几乎囊括了整个玉京城的繁华热闹,薛淡霜曾一处一处地指给她看。”
他的嗓音清冽悦耳。
他们全然不知隔了一扇雕花木屏风后,有一对少年少女将他们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
梦石从玉莺楼里出来时,身上全是脂粉酒水的味道,他在楼上一坐下来,先喝了一碗热茶暖身,随即便对少年道:“我在里头打听过了,那造相堂的堂主如今并不在楼中。
“梦石道长会买的。”
漆黑的房内,一人声音压得极低。”
商绒的手揪着膝上的衣裙,满掌是汗,她根本没有去看坐在身边的少年。
很近很近。
“嗯?
一桌消夜被人端上来,两人坐在一处,却半晌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