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女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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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氏却毫不动容,冷冷道:“你自己跑来这里闹,还要怪我不放过你?”

  “……”

  但凡心中有那么一点良知的百姓,多多少少都被这真相激起了一些义愤、悲痛之情,尤其是那些有孩子的妇人,更是眼圈都红了。”

  “她这是意图败坏萧二姑娘的名声啊,太恶毒了!

  “说得好!

  马车徐徐地前行,沿着狭窄的胡同往前行去。”

  “就是就是。

  曾经她对这个亲手养大的“女儿”有多喜爱,现在她的心就有多冷。

  “娘,我只是想让您回家。”又有一人摇头叹息道,“这位萧大姑娘的心计实在是太深了!

  萧鸾飞的面庞已经白得没有一点点的血色,宛如一个死人般。

  此时此刻,当他们再次看向伏在殷氏的怀里抽泣的萧燕飞,又是另一番心情了,满是怜惜之情。

  “萧鸾飞,”殷氏看着萧鸾飞的眼神沉淀了下来,语气坚定地强调道,“没有人对不起你!”好几道激越的附和声响起,“我养条狗,给口饭吃,都会对我摇尾巴呢!

  一个母亲要养大一个孩子是那么不易,不仅怕小孩子体弱容易夭折,还怕孩子被拍花子拐走,怕自己的孩子被人蹉跎作践……

  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这都是一件最最痛苦、煎熬的事。!

  可是,爹爹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上一世是,这一世又是这样!!”

  这位武安侯夫人非要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羞辱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

  她除了会投个好胎,还会做什么!

  而萧燕飞只需要像现在这般哭哭啼啼地伏在母亲的怀里就可以了。”萧鸾飞神情黯淡地看着殷氏,那么委屈,那么柔弱。

  她明明这么努力了,她拼尽全力地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为什么上天眷顾地却只有萧燕飞?

  伏在殷氏肩头的萧燕飞以帕子轻轻地拭了拭眼角,这才从殷氏的肩上抬起头来,直起了身。”

  “你锦衣玉食的时候,我的女儿被你的生母克扣用度,粗茶淡饭。”

  “……”

  殷氏不像萧鸾飞那样语焉不详,总试图引人遐想,她把每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殷氏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目色凛然。!

  自己又不是要害她!”

  佘氏越说越是痛快,越说越觉得《佛说善恶因果经》真是诚不欺她,做了亏心事,果然是会有报应的。

  萧鸾飞呆呆地望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周身的血液似乎全都涌向了心脏,通体生寒,四肢僵硬颤抖。”

  “你拿刀子捅了我一刀,难道我还该谢谢你吗?

  她的喉头充斥着一片浓浓的咸腥味,几乎要呕出血来。

  殷氏早晚都要回侯府,自己给她递个台阶,她顺着台阶下来不好吗?”

  “这侯夫人实在是可怜啊,母女分离十几年,相见不相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爹爹的深意。”

  “萧鸾飞,没有人对不起你。

  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个时候,她就想告诉所有人,她的燕飞才是她的女儿。

  殷氏的语气愈发冰冷,也愈发凌厉:“萧鸾飞,你的亲娘偷走了我的女儿,作践了她十五年,你倒是委屈上了?”

  “我家姑奶奶含辛茹苦地养育你这白眼狼十五年,把你捧在心尖尖上疼,可你回报她什么了?”

  “呵呵,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现在可好了,大伙儿都亲眼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了,你这就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我一直把您当成我的亲生母亲!!

  殷氏的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萧鸾飞一人听的,也同时是说给那青衣学子听的,细目的青衣学子不禁脸色一僵。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失足者不慎从悬崖跌落,身体在不断地下坠,再下坠……直坠向了无底深渊!!

  殷氏凝望着萧鸾飞,心寒如冰。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立刻就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点头附和,“方才那位萧大姑娘还口口声声地说什么‘娘喜欢二妹妹,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二妹妹争了’的话,装模作样的,这不是存心让我们以为萧二姑娘在她和侯夫人之间挑拨离间吗?!”

  “啪!”佘氏冷笑地打断了萧鸾飞,鼻孔里发出不屑的冷哼声,重重地呸了她一口,“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鸾飞没有资格指责自己“毫不留情”,是她自己非要跑来这里又跪又闹的。

  很快,皇帝就会知道了,而她无力阻止这一切。

  而原本在憋笑的萧燕飞渐渐地敛了笑,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感,眼圈发热发潮。”

  “你勒索了我家五万两银子,捐出去给自己赢了善名,偏还贪心不足蛇吞象,又跑来这里一哭二闹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三上吊了?

  她知道,这是藏在原主心里的委屈,无人可说,也无人理解,人人都觉得崔姨娘对原主极好……

  原来,殷氏已经都知道了。

  这些怒斥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激烈,宛如拍打着礁石的怒浪,声声不止。”

  “卑劣无耻!

  萧鸾飞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这个母亲,也从不曾惦记过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与她的生母一样,唯利是图!

  萧燕飞眼前一片朦胧。

  她们所有人对不起的人是燕飞!

  “这萧二姑娘实在是可怜!”

  “是啊,是啊。

  上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在我的心里,唯有……”

  “你这是哄谁呢。”

  “你学着琴棋书画,我的女儿天天被你的生母要求抄佛经,抄了一遍又一遍。”一个老妇重重地一拍大腿,学着佘氏的样子对着萧鸾飞呸了一口,“真是条白眼狼。

  围观的百姓都被殷氏这一番倾诉所感动,渐渐地,他们又一点点地安静了下来,心潮澎湃。

  一种无边的绝望占据了她的心。

  马车上的梁铮慢慢放下了窗帘,帘子后,隐约传来一句:“走。好听的空话谁不会说啊!

  萧燕飞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因为她是母亲生的,所有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她,所有的一切都会拱手送到她的手里。

  悲痛、愤懑之余,一种无力感与挫败感在心底急速地蔓延,身子似是摇摇欲坠。

  就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我把你当成掌上明珠般呵护,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捧到你跟前;可你生母呢,不仅磋磨我的女儿,还时不时地让我的女儿替她顶过,为她领罚。!

  在这个过程中,萧鸾飞一次次地喊着“娘”,一次次地想要打断殷氏的话,可殷氏根本不想听萧鸾飞再说那些个似是而非的推搪之语,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已经错过燕飞十五年了。”驾车的车夫吆喝着挥起了马鞭,随行的一队禁军立刻开始开道,胡同里的人群很快分出一条道来。”

  “你娘真是白养你十五年了。”

  “你平平安安地长大,我的女儿自小一直生病,几次差点性命不保。

  萧鸾飞口口声声地指责自己半点不顾及母女情份,可她呢,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还坐视崔姨娘磋磨燕飞;她明知殷焕要害爹爹,也没想过告诉自己;她为了当上大皇子妃,不惜兴师动众地闹上这么一场……

  殷氏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那些学子,心如明镜:恐怕这些读书人的在场也不是什么巧合。

  “不,”萧鸾飞秀丽的小脸上泪痕纵横,几缕凌乱的青丝被冷汗粘在鬓边,连连摇头,声音颤动不已,“不是这样的。

  她不甘,她好恨!”

  那些百姓全都对着萧鸾飞指指点点,愈发不齿她的行径,每个人都恨不得往她身上吐一口唾沫星子。

  更有人指着萧鸾飞的鼻子义愤填膺地说她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俩一样的卑鄙无耻”!”

  燕飞才是最无辜的一个!

  “娘,您怎么能这样误解我……”萧鸾飞颤声道,似被殷氏生生捅了两刀,苍白的面颊涨得通红,眸中一片凄凉。

  殷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有微微的潮意,知道是女儿在哭,她的心口不由随之一阵绞痛,将女儿又揽得紧了一点。”人群中一个与殷氏差不多年纪的丰腴妇人心疼地感慨道,“她顶多也就及笄吧,自襁褓时被一个姨娘从生母的身边偷偷抱走了,这姨娘肯定也不会比后娘好多少!

  殷氏看也没有看那些学子,目光定定地投在萧鸾飞的脸上,微微昂起了头,语声寒冽地反问道:“是我让你来的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字正腔圆,并无渲染之处,情真意切,每一句都让萧鸾飞的脸色白了一分。

  整条胡同再次沸腾哗然了起来,那些“鸠占鹊巢”、“无耻小娘”等等词不断地从人群中飘来。

  两世的记忆在萧鸾飞眼前交叠,如走马灯般反反复复地闪现,一遍又一遍。

  这一刻,萧鸾飞感觉到了那种万箭穿心的痛楚,又仿佛光着身子被世人反复鞭挞,哪怕是上一世她也不能遭受过这样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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