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童年开始,她一直受困于这种窘境:
要么认命,安于现状;要么不认命,奋起一搏。”
有了这份名单,就有了缺口,再想做什么就方便多了。申家几位老人过寿时,那几名官员要么亲自过来贺寿,要么派人送上价值不菲的贺礼,必然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交易。
万万没想到,到头来,头一个推心置腹的竟是素来不睦的宁德长公主。
可她偏偏哪样都做不到。
于她那样骄傲又敏感的人而言,父母兄弟丈夫的接连背叛所带来的痛苦胜过一切。”
曾经她时常想,即便没有那些可疑之处,她和申轩之间也仿佛差了什么。
她也曾自命不凡,天真地以为公主生而高贵,想要什么都触手可及。
寿阳公主陷入了空前的挣扎。
直到现在,终于清楚了:
只说好话的,最多不过君臣;
会挑毛病的,才是夫妻。”
寿阳公主证实申轩撒谎了。”
谢显的眼底便迅速漫开快乐的神采,高兴得像个孩子。
除了交代申轩的事情,寿阳公主还送了一份大礼:
她写了一份名单,其中不仅有当年侦办那几起悬案的官员,还有申氏几人。”
要么当机立断大义灭亲,要么一辈子装聋作哑,继续沉浸在为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也未尝不可。
宁德长公主也跟着快乐起来,忍不住挑了挑他的下巴,“花好看,人更俊。
夜风中的烛火拼命燃烧,却也只能照亮周边一小片区域。
据她说,这几人私交甚密,还曾在案发前后频繁会面。不然也不会如此不安,如此挣扎,尽情沉沦便是了。
良知吗?
她见证了太多,然后便奢求更多,但却没有捕获幸福的能力和勇气。
她一次次的不闻不问在外人看来便是默许和纵容,是她纵容了那只魔鬼继续为祸人间,害死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女子。
她隐隐觉得,寿阳公主或许已存了死志。
某一年,申轩外出会友,后来就有官员去公主府问话。
但见夜幕沉沉,浓郁的黑暗彻底笼罩了整座皇城,白日那些高大华美的建筑已完全隐入夜色之中,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于是渴望和现状之间的落差越来越大,她心中的空洞也越来越难以填满,最终只能徒劳地听着冷风刮过,呼呼作响。”
紧接着,便有侍从进来报信,“公主,驸马,顺王府走水了。
可她偏偏做不到。”
宁德长公主果然去瞧那桂花,但见浓翠如碧的纸条上缀着几团金灿灿的桂花,好似翠玉洒金,馥郁芬芳,十分动人。
接下来的几天,申轩待寿阳公主越发柔情似水,堪称百依百顺,连着数月都不曾出门会友。
可……
她曾以为申轩会改,如今看来,终究本性难移。
宁德长公主盯着她看了许久,“能说这些话,好歹良知未泯。
皮影戏终于等来了它的看客。”
花确实好看,但御花园中未必没有更好的,即便没有,只要宁德长公主想要,自然多的是人替她寻了来。
那官员见寿阳公主如此态度,便有了决断。
几日后,案件相关卷宗被封存,成了无头公案。
可以毕竟没有证据不是吗?
见她进门,谢显脸上瞬间泛起明快的活力。
难得的是这份心。”
皇帝擎着毛笔想了一回,“也算个可怜人,若当真没有参与作案,找个寺庙清修吧。
他心里有她,所以不管看见什么,都迫不及待地与她分享。
皇帝看了证词,当即叫了人进来,“即刻捉拿驸马申轩,提这几人进京问罪。
很多时候,不否认就是默许。”
寿阳公主摇头,“你说我蠢也好,天真也罢,我,我确实对他心存侥幸,他的事,从未彻查过……”
非但没有彻查,甚至因为那点侥幸而从未过问。
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的。
皇帝屈指敲了敲那份名单,“临了临了,她总算不那么讨厌了。
当时寿阳公主已经窥见申轩不可告人的一点端倪,见那官员满是试探,心中一沉,已有了不妙的预感。
宁德长公主一点点走近,感觉纷扰和烦恼都如地上的影子一般,被迎面而来的光压得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表的宁静。
晚间,宁德长公主拿着寿阳公主亲手写的证词入宫面圣。却不曾想,到头来她也不过庸人一个。”
谢显便得意洋洋起来,“公主英明。
回到长公主府时,已经很晚了,谢显还没睡,纸窗上映出剪影,像一段等待唯一看客的安静的皮影戏。
他捧着一只青瓷花瓶迎上来,“傍晚我走在路上,偶然见几枝金桂从墙内探出,煞是好看,便向主人家求了一支来。可曾参与过?
当日方保去询问田淑被害前后申轩在哪里做什么,他说自己一直在书房练字,其实并没有。
除此之外,田淑被害当天,申轩让人处理了一套平时很喜欢的衣服,因为刮破了。
寿阳公主不止一次这么想,况且他是那样温柔,也许只是个误会也说不定。
夫妻俩睡到半夜,忽被外面一阵脚步声吵醒,“什么人?
甚至在田淑被害前几天的下午,申轩也总会独自消失几个时辰。
尤其福云寺案发后,寿阳公主一直在想,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个笑话。
出宫时,宁德长公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宁德长公主换了个姿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便笑道:“果然好看极了。
大约是有的。
这世上的事,何其荒唐。”
寿阳公主怔了怔,“也许吧。”
宁德长公主没说话。
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可它又是多么可怕。”
纵然他有千般缺憾,我却喜欢。
寿阳公主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愣了半晌,有些羡慕地说:“真好。
长久的沉默过后,宁德长公主问:“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选择了逃避。
皇帝一高兴,便又跑去练字,宁德长公主亲自为他研墨,“您打算怎么处置她?
若他只是在福云寺内闲逛,又怎会弄坏衣裳?
她既贪恋仅存的这点温暖,哪怕它是镜花水月,又始终放不下那份怀疑。
一直以来,她都憋得慌,想与谁说心事都不能。”
寿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觉得此情此景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