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凤韶凄惨一笑:“究竟是儿臣高枕无忧, 还是父皇高枕无忧?”
“父皇自有的打算,从来没有考虑过儿臣的心情——”
“朕就是考虑着你, 所以才将荔知指给琅琊郡王!
她的身姿如此轻盈,就像下凡的仙女,在王莲上自由地跳跃,舞动。但他心中怀着强烈的动机,支持着他走出大门,坐上马车,对着吃惊的马车夫,咬牙切齿说出“进宫”两个字。”
谢慎从背着手站在御书房里,神色不耐:
“一个罪臣之女, 也值得你们争来争去?朕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大胆,你——”
怡贵妃的怒斥被谢慎从抬手打断。
没了藏宝图,她就没了生的希望吗?
从未见过琅琊郡王脸色发青的马车夫不敢耽搁,连忙挥下马鞭。
殿外呼啦啦跪了一片,殿内的谢凤韶仍倔强地昂着头,用泪眼对抗着眼前的九五之尊。”谢兰胥撑着荔象升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他踉跄着走下马车,一路快走,来到举行夜宴的长乐宫,却被告知宫正献舞,皇帝等人转移去了濯缨湖。
无论火烧水淹还是剑刺刀砍,他都不会感觉疼痛。
难道……?
高善如一截枯木头,面无表情地侍立在内殿门前。这条命除了复仇,难道就没有别的留念吗?因宫中规矩,前朝官员与后宫女官不能通婚嫁娶,臣愿辞去尚书左仆射一职,从此隐居山林。
“快!
在这短短一条路上,谢兰胥经历了哪怕横死一百次也不能与之相比的痛苦。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车厢里,双手攥紧成拳,恐惧和愤怒交织着,烧尽了迷药带来的困倦和麻痹。
谢凤韶有些坐不住了,他几次都险些将阻拦的话脱口而出。”
不光是水榭中一片哗然,就连岸上也传来了惊呼之声。”◎
随着宫道上三更声的响起, 万寿节彻底落下帷幕。
到了濯缨湖畔,远远地便听到了丝竹之声。
二品官放着不做,竟然为了一个罪臣之女愿意舍弃仕途!
在她决意离开自己的时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意识到,他不能失去荔知。大选即将召开, 朕和你的母妃定然会为你选几个家世性情样样出众的女子。”他咬牙道。
谢慎从心中怅然。
谢凤韶原本激荡的心情因为这个陌生的神情而一滞,反观谢慎从,却是心神大震,望着荔知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兰胥紧皱眉头,努力集中自己涣散的意识。
月光不停流动,湖水载着月光往少女身边流去。”
“为了一个罪臣之女, 你便乱了方寸,口出狂言。”荔象升放下茶杯,连忙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看你如今的样子!
“朕是太宠你了!谢兰胥心急如焚,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即飞到荔知的跟前。
水上舞,鼓上舞……诸如此类的旁门宫中不是没有过,皇帝从未显示过热心。娶了荔知, 对你毫无好处,只有琅琊郡王娶了荔知, 你才可高枕无忧!”
谢凤韶红了眼眶:“……儿臣宁愿没有儿臣的事情。
谢慎从的目光不由落在荔知佩着铃铛的赤足上,雪白小巧,滴水不沾。
他终于知道荔知为什么要对复仇之人再三缄口了。
坐在马车上,疾驰向皇宫。你是朕最器重的孩子,眼光就应放长远一些, 琅琊郡王心思深沉, 绝非他父亲可比, 若是再娶得一个高门贵女, 日后岂还有你的事情?”
皇帝的忽然伸手,让水榭里的众人都大惊失色。”谢慎从呵斥道,“日后你位高权重,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他害怕孤独,害怕孤身一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荔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荔知离谢慎从越近,便越是感觉头上的金簪在发烫。
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消失,他全身沉重,肢体麻痹,几次都险些摔倒。可笑至极!
谢兰胥僵硬地坐着,怀着任何人都不能体会的恐惧,直到疾驰的马车在皇宫前停下。
“我不知道阿姊要做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得出,她心存死志。
不远处,皇帝正和嫔妃们都在雕梁画栋的水榭里。
就像一根细线绷断前的最后一刻,谢兰胥悬停在这一刻,眼睁睁地看着裂缝之处,无计可施。
皇家父子之间的争吵源源不断从内殿传出。谢兰胥顾不上绞痛的胸口,推开如痴如醉,惊叹连连的宫人,走到了湖畔边缘。”
“胡说八道!
“奴婢跳完了,皇上以为如何?
王莲的每一次震颤,都激荡出层层涟漪。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谢凤韶看了一眼暴怒的帝王,咬牙转身离开。”他低声怒吼道。
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漂浮着碧绿的王莲,皎洁的月牙沉在湖底,嵌着一片片鱼鳞似的云朵。
一时间,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少女飞舞在王莲之上,如蜻蜓点水,留下周遭一片涟漪,又如蝴蝶振翅飞起,舞出雪青色的丝带。
谢兰胥不敢有片刻停歇,立即又赶往濯缨湖。
如果失去她,他只能孤零零地度过余生。”谢慎从勃然大怒。
荔知伸出的手还未放到谢慎从的手掌里,就被另一只手凭空夺下。
他可以忽略世上的任何一种疼痛,除了从心脏蔓延到十指尖的这种痛苦。或许能阻止她的,只有殿下一人。
“殿下!
如今她留给自己的,赫然是两条路。
不知不觉,他像所有人一样看痴了。”
谢慎从看着她,好一会后,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了手:
“到朕面前来。早已决心此生非她不娶。弊端便是她和双生姊妹的遭遇会变成无知百姓的谈资,她或者她的双生姊妹,会在众口铄金中,变成一个陌生的祸国妖女。
她祈求着已经消散的双生姊妹的保佑,保佑她——究竟要保佑她踏上哪一条路呢?
谢兰胥无视周遭目光,自顾自地行礼叩首:
“只求皇上行长辈之职,代臣之父母,为臣赐婚——”
101 ☪ 第 101 章 ◇
◎“般般,我要你爱我。”
“她进宫做什么?殿内诸多宫人也如他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不会再有人像荔知一样,走近他的心底,停留在他的心尖了。
一曲舞毕,荔知踩着王莲,在水榭上轻轻落了下来。
他躬着腰,垂着苍白的脸,对谢凤韶说:
“……请吧,凤王。”
高善这时才像一阵风那样无声无息地吹进了内殿。
倒是有的人想起了曾经的流言,前中书令荔乔年倒台之前,似乎想将双生女中的长女送入宫竞争后位。
若是她的妹妹,一定跳得没这么好,若是她的妹妹……
若是她的妹妹还在就好了。
“婚嫁大事,我一个男儿若是躲在幕后,岂不是让人不齿?”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谢兰胥的脑海,他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一条路,当众杀死谢慎从,昭告天下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直言求他帮助,甚至要迷晕了他去独自行动,难道是觉得他的心中还会有祖孙情谊么?
他明确地知道,世上不会再有另一个荔知了,不会再有一个和他共同经历过三千里流放,看过同一天的仙乃月神山,在溪水中紧紧拥抱着彼此的荔知了。
在不曾知道孤独是何滋味,以为孤独便是日常的他,已经体验到了相依为命的温暖。
谢兰胥推开荔象升,踉踉跄跄地往大门跑去。
在众人面前,谢兰胥和荔知十指紧扣,一齐在谢慎从面前跪了下来。!
“臣谢兰胥,与荔氏之女荔知患难与共,相知相依。”
怡贵妃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脸色难看极了。”
“那是因为朕自有打算。
谢慎从目不转睛地看着荔知,缓缓拍起了手:“好……好!
她拭目以待——
荔知伸出手,放向谢慎从的手心。
荔象升犹豫片刻,说:“阿姊进宫了。
“……荔知呢?
不远处的花厅门大敞着,可以望见里面一片狼藉,荔慈恩的身体倒在门槛上,虽然双目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谢慎从怒声道,“从今日起,凤王在瑶华宫闭门思过一月,任何人不许探望!
谢慎从手里举着一杯茶,他似乎忘了自己举着一杯茶,目光沉沉地望着水面上翩飞的那个身影。父皇明知儿臣对荔知有意,却还是严词拒绝了儿臣, 不仅如此, 还在今日当着儿臣的面, 将荔知指给琅琊郡王!
水上舞,在岸上自然施展不开。
濯缨湖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夜风中起伏波荡的无数王莲。”
朗朗清声,打破了水榭的平静。
紫微宫中,灯火通明。”
谢慎从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
这些个儿子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谢凤韶。
殿内诸人跟随皇帝转移到了御苑内的濯缨湖,夜宴在水榭里继续召开。
另一条路,当然是最好的路,但这一条路,光有她自己的努力还不行。
凤王走出紫微宫,谢慎从怅然若失地坐在榻上。导致你如今无法无天!
上天会为她选择哪一条路?
谢兰胥虽然刚刚醒来,但已经掌握了最新的事态。
……
荔宅东跨院的主院里,谢兰胥被一杯水给泼醒了。他想象着宫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所有恐惧都与荔知有关,每一个恐惧都源自荔知的死亡。
荔知看了一眼谢慎从身边的重重护卫,说:
“奴婢想要的赏赐,只想告诉皇上一人。”荔知微微歪头,对御座上的谢慎从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早在荔乔年被抄家的时候, 儿臣就向父皇求娶过荔家双生女中的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