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霍珏不受控制拉着那抚弄梦魇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感受她掌心的滚烫和粗糙。”穆晴岚又笑起来。
转眼他又进入女子的梦中,感觉到温暖平静的梦境将他包裹。
忍不住回想起段琴轩说的那些话,沾沾自喜霍珏为她破的各种戒。”段琴轩问。有灵根的话,就拜霍珏为师,也可以朝夕相伴嘛……”
段琴轩闻言动了动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又拿了一个,当着她的面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偷了干果的松鼠。又如从前一样,轻易相爱。
穆晴岚却不知死活地还在问,像听一个事不关己的话本子一样,兴味盎然:“那后来呢?
听闻这话的霍珏却眼前变幻,他置身的情境中的女子所说的话,再度和穆晴岚的声音重合。我从小无论学什么都很快,无论多难的绣样,我看一眼就会!
但轻易爱上,便是肤浅吗?
而在这情境之外,段琴轩也道:“师徒苟合乃是背德,你怎能如此想?
穆晴岚偶尔也会想,她身前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有过什么经历?
段琴轩一直在看着穆晴岚的表情,始终看不出她有任何的破绽。偷两块糖都不会……”
很快劣质的甜味儿散在两个人的舌尖,却一路甜到心底。
注定会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
穆晴岚闻言双手拄在桌子上,想起她曾经也要拜霍珏为师,霍珏却不同意的事情,莫名笑起来。”
师徒苟合乃是背德□□!
穆晴岚却不知段琴轩心中正如何翻天覆地,她心思单纯的令人哑然,似是横亘在这世间的云泥之别,生死大关,在她眼中都淡若轻烟,一挥手便能拂去。若是做了师徒,那他们还怎么,还怎么……相好?
但是这种想法总是一闪而逝,她不甚在意。
可是听到女子说要拜他为师,霍珏猛地收手,近乎低吼地打断,“那怎么行!大不了我也修仙呗。
段琴轩是修士,凡酒本不应该喝醉,但是她因为回忆起往事,气血上涌,竟然真的有几分迷蒙。
段琴轩已经笃定,穆晴岚就算是那个人,如今也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穆晴岚将穆家半死不活的修士放出来,段琴轩很快让弟子们将这些人捆起来。
她说:“你去偷两块喜糖出来,这家和我家关系不好,我要不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她把重生池放在桌上,就放在自己的面前,轻轻用手指点着,醉眼蒙眬的说:“师尊真吊人胃口,哪有故事说一半儿的?
她喝了很多酒,一个人喝了两坛子。
段琴轩自从知道这湘君山乃是从前的猛兽林,知道穆晴岚有可能是引她师弟殉情而亡的人之后,便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们再有牵扯。”
“徒儿,新年……平安啊。在旁人梦境里面凶神恶煞翻天覆地的梦魇兽,伏在她掌心像个受伤的小狗。若那女子没有修仙,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霍珏今年一百七十一,那女子……死了吗?他答应和她相好的时候,是她师叔!反正霍郎今后爱我就好了。
一样的语调轻描淡写。
“他们当时没能在一起。
她为他浆洗不需要浆洗的法袍,骗他吃一种咸甜的饼子。”
“对,我至少比她白!
穆晴岚见段琴轩不说话,只是喝酒,就殷勤地倒酒,柔声道:“师尊喜欢这酒,待会我给师尊拿上两坛子。我师弟不会同意的。像盛极而衰,又似野火燎原春风再生。
这昭示着里面重塑的神魂,正在飞速融合。
她又何苦枉做恶人,还未等缘结出因果,便断定是苦果,那才是愚人自锢。嘿嘿嘿嘿……”
“而且我堂堂山鬼,我肯定比村姑活得久!
告诉他:“这可是婆娘饼,吃了,就是我的男人。
段琴轩从前总觉得,这般儿戏的钟情,左不过是少年躁动的情潮作祟,到底能有几分真?
现在她有点明白了,如果穆晴岚一直都是这样子,从未改变过,那霍珏会沦陷,想来也在情理之中。
“你急着辩解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段琴轩想到这里心中突然豁然开朗。
转眼他又同女子在山间奔跑追逐,听她清脆的笑声贯彻山林,惊飞鸟群。
这孽缘已经让好好的两个人凄惨身死一次,难道还要再继续吗?
段琴轩从桌边起身,吩咐穆晴岚道:“将穆家的人放出来吧,我亲自把他们送回去。”
“师尊,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霍郎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子吗?”
她像个初生不怕虎的牛犊,有种天真地勇莽。能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爱我更多一点……嗝……”
“你快点重生吧,我们嗝,生个盈盈……我们生个盈盈嘛,这名字多好听啊……”
穆晴岚终于醉倒了。
一晚上都在“嘿嘿嘿”,“嘿嘿嘿”。
临走之时,段琴轩深深看着穆晴岚,亲昵掐了下她圆嘟嘟的脸蛋,道:“等霍珏重生,我再来。我想吃!
他和她在房檐下听雨,听不远处喜乐欢腾,有户人家在娶亲。因为再往下,便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了。趴在桌子上眼睫颤动。她甚至久久不曾再升的境界,也隐隐有动摇之势。他们都说我秀外慧中,还有老道士说我有旺夫相呢!可也正是这勇莽,轻而易举撞碎了才刚刚步入修行一路,还未能修成磐石不可转的小修士的心。他爱我!
正如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穆晴岚给段琴轩倒酒。
穆晴岚美滋滋道:“没什么啊。
显然不是的,他们已经用彼此的命惨烈的证明过一次了。
穆晴岚想了想,兀自道:“凡人和修者在一起确实容易老,大不了那女子也修仙呗。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霍珏当年只不过下山历练一次,便会沦陷在一个凡女手中。
送走了段琴轩,已经后半夜了,今晚要守岁的,一众精精怪怪们再度进屋,继续热热闹闹。”
“啧,我肯定比村姑好看,你当时亲口夸我好看呢!她执念何来?
可段琴轩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看着穆晴岚含笑的眉眼,似是望着一从娇嫩盛放的山花,一个字都没有再吐。
哪怕穆晴岚也不记得霍珏,却阴差阳错入了穆家,兜兜转转,一见倾心,再度与他相遇痴缠。
乍一入了凡尘,惊见穆晴岚这样心思分明纯澈如他熟悉的雪,却性似繁花一般茂盛的人,怎能不眼花缭乱,难以自拔?去啊,用仙术,你那仙术学来是摆设吗?”
段琴轩呼吸有些粗重,她已经不知道应不应该再继续说了。
可那又怎么样!镇里那些书生们口中佶屈聱牙的诗,我听过,就算不懂但也能记得的。”
他面前站着的女子,将一截蜜色的手腕伸到霍珏面前,对他道,“你帮我查查灵根嘛,我应该也是有灵根的吧?
她一开始还醋一下,但很快就不醋了。
霍珏眼睁睁看着自己真的伸出了手指,颤巍巍地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为她查探灵根。
穆晴岚张大眼,认真听着,段琴轩看着她,慢慢道:“但是后来……那个女子找到了她爱的人。我不可能收你为徒!
穆晴岚有一搭无一搭地喝酒,吃着年夜饭,和大伙愉快地说着话。
他一会儿在某个红霞漫天的午后,同一个女子不知羞耻地滚在稻草堆里面,生涩的唇齿相碰,心如擂鼓。
可若是她当真忘记了一切, 才会如此, 那她这执念所化的山鬼, 知道自己的情郎爱过其他女人, 又怎么能如此通透淡然?
霍珏听着女子的话,心中也像是生出横冲直撞的角,觉得只要用力,便能撞碎这世间的一切。”
“嗯!”
“你跟那个村姑,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分开了呢……”
而被她絮絮叨叨了许久的重生池之中,重生莲之上,两片花瓣悄无声息地绽放。”段琴轩最终说。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生死循环轮转不休。其实这也没什么嘛。”穆晴岚说,“霍郎也找到了他爱的人!会不会像霍珏一样,也爱上过什么人?
但段琴轩见她灵台无阴翳, 心中无阴霾, 双手干干净净,从无杀生害命。不过师尊到底忙得很,要走了穆晴岚也不好缠着师尊讲故事。你快看看,我有灵根,我就拜小仙君为师嘛。
他生在仙山,举目是一片莽莽雪原,身边都是求问长生苦修剑道的无趣修士,北松山连只色彩鲜艳的鸟儿都没有。反悔不了的!
霍珏因为穆晴岚的声音,陷入了一重又一重的情境,他几乎要被这些情境撕扯成无数个。
这段孽缘,到如今亦是……人鬼殊途。
“你笑什么?
穆晴岚摇头,想到霍珏那样的性子,确实是不肯做出背德之事的。
她醉醺醺地抱着重生池嘟囔:“原来你还喜欢过其他的姑娘啊……村姑好看吗?穆晴岚从不为过去的事情烦恼,也不为未来的事情忧愁。”
穆晴岚还没听过瘾,还想鼓动着段琴轩再说一点呢。填平山与海的距离。”
段琴轩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不可抑制,连泪花儿都要笑出来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飘然道:“确实很好……师弟也确实爱你。总觉得他们不过因为没能再一起,才格外的铭心刻骨罢了。”
哪怕霍珏不记得穆晴岚,哪怕她这一次连个人都不是,霍珏还是爱上她了。”
“真好。”
段琴轩猛地抬头看向穆晴岚,这瞬间她想不管不顾说出一切,好让穆晴岚不再浑噩下去,看清楚他们之间横亘的生死和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