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北京,姜宛繁问过他,放弃滑雪,选择从商,后悔吗?”徐佐克反驳。”
卓裕的手在桌底下,悄然握紧姜宛繁,“嗯,我的福报。”
吴勒早就向他打过报告,徐佐克当然知道,故意挑着刺呢,“当年放弃所有选了这条道,干吗辞职?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铜锅滋滋冒着热气。”
卓裕愣了愣,如鲠在喉,“老师。我之前,很想听你说一声,你后悔了。我……”
“你想知道?这么多年了,继承家业了没啊?
徐佐克点了点头,“早点成家也好。卓裕, 你管管她。卓裕叫了两瓶52度的观云,“先凑合, 改天我请您好好喝一顿。”
“……”
吕旅奇怪,“师傅,谁的腰不好?”
卓裕说:“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但对于过去,我不后悔。”
徐佐克亦动容,“我带过这么多学生,只有你每一次都叫我‘老师’。既然说到腰,她难免不多想。”
卓裕咽了咽喉咙,胸腔里也只剩一片风平浪静的坦然,“我当时的腿伤已经很严重了,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难以有更好的突破,大家闭口不谈,是因为心怀侥幸。
姜宛繁权当夸奖,“对的, 我还会刺绣, 做各种衣服呢。”徐佐克冷嗤。
徐佐克幽幽叹了口气,“当年你要走,确实狠狠伤了我的心。可能这就是命数吧,总有无数次进退维谷的时候。”
“我他妈高兴!租用场地的费用问题,卓裕进行了不下三次谈判,姜宛繁陪他去过一次,大杀四方,口若悬河,游刃有余。”
姜宛繁摇摇头,顿了下,又抬起头,“一个人的腰不好,会有什么后遗症?之前一直匪夷所思,在那件事情上,卓裕总沉迷于……让她自己动。国内的滑雪运动并不被广为人知,去年,我们国家的冰雪产业规模突破了六千亿,然而真正参与这项运动的人数不到六百万,这是前景,亦是机遇。”
姜宛繁:“……”
—
从北京回来后,卓裕便正式开始着手准备俱乐部的事。”
“很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已婚。”徐佐克斜睨她一眼,心里还记着她伶牙俐齿女土匪的仇,悠悠道:“腰伤最严重,绑过一年护腰,天天做治疗,针灸按摩拔火罐,以后就得金尊玉贵地养着,千万别做体力活。
卓裕皱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宥笛看完,“室内与户外一站式体验,还有专业培训?”
徐佐克喜笑颜开,“不错。在兆林这几年,有城府算计,有攻心利用,有奸佞不甘,但另一个角度看,他收获苦楚磨炼,心智迅速成熟,商业思维的锻炼,裁决是非的能力。滑雪这项运动烧钱,门槛相对也高。
做出决定的那一瞬,是纠结、痛苦、挣扎、取舍、忐忑。但我明白,最多坚持一年,我一定会走下坡路。
姜宛繁就坐在他身旁,看他以一敌多,潇洒从容。
这样的男人很有魅力。”
“那你看看她。大家都对利剑出鞘,英雄光环喜闻乐见,谁都不愿见江郎才掩,美梦沉舟。徐佐克吓一跳,往后退一大步,“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姜宛繁不掩对卓裕的关心,也不扫兴, 拿过一瓶说:“我陪您喝。”
“……”
简胭。”又问:“还在你那家族企业上班?我妈犯病的时候,起不来床,疼得直哼哼。但刚才,你那么坚定地告诉我,你无悔。”
姜宛繁替卓裕喊冤,“您会接吗?
谢宥笛看得有些呆滞。本以为是夫妻之间的小乐趣,最多算是个人癖好。
“我真不能跟你保证不会亏钱,”卓裕也坦诚,拿出一份初稿计划书,细节待完善,但构思,框架,包括预算分红都写得一清二楚。我反倒不生气,还很欣慰。”
“怕老婆,出息。”姜宛繁惊呼,“老奸巨猾。”徐佐克不情不愿地朝姜宛繁努了努下巴,“眼睛都要吃人了。
徐佐克哎的一声,叫停都来不及, “一姑娘家, 少喝少喝。姜宛繁眼明手快,倒了一杯酒双手敬奉,“我就当是一笑泯恩仇啦。”
他坦诚如一张白纸,无可指摘,倒让徐佐克无刺可挑了。”
姜宛繁缓解气氛,轻松愉悦道:“叫老师显年轻,这也说明他一直没忘记您,记着您的好。”
火锅吃到尾声,徐佐克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早出晚归,但忙得有章法,有目标,有进度。
“你小子,逢年过节也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没心肝的东西。
良久,徐佐克紧着嗓子说:“我不怪你了。
大获全胜回去的路上,姜宛繁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在为开俱乐部做准备了?”
他在聊这些时,意气风发。
谢宥笛:“干吗?”
卓裕知道他的性情,待兄弟没得说。
徐佐克抿紧唇,不愿承认他的实话。”
“年前。”
“他练的是高山滑雪,小腿胫骨断过,踝骨错位,腰椎骨裂。”
“没有。”
遇红灯,车身缓停,卓裕单手扶着方向盘浅浅弯唇。不怕亏钱?然后想到了自己,心里头虚。”
姜宛繁买完单后借口去洗手间,特意把徐佐克堵在走廊上。”
“想。”
姜宛繁态度谦卑,“徐老师,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
春日渐尾声,卓裕的忙碌与初夏一同到来。”
徐佐克笑着摇了摇头,似在自言自语,“你还是你,我没有看错人。从俱乐部店址的选择,租用谈判,成本预算表,到后边购置物品的明细,卓裕都安排得有条不紊。他抿了抿唇,心里不无遗憾,“你是我带过资质最好的一个学生,我对你寄予厚望。”
“我随便问问。
短暂静默。自“兆林”离职后,卓裕几乎没再穿过正式的西装,杏色风衣长短适宜,腿长的优势一下显现,发型也不再是精英气派的背头,松软利索,英俊极了。”卓裕一只手搭在姜宛繁的椅背边沿上,虚虚护着。”
职业赛场是回不来了,卓裕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卓裕啧的一声,“谢宥笛,这是我认识你近二十年里,你最帅的一次。如今醍醐灌顶,原来是腰伤的后遗症。”
卓裕神色复杂地亮了亮自己的无名指。”
“我最后说一句行吗?
他说不后悔。户外这一块,我准备对接吉宁、沈阳、新疆的滑雪场。”
“那太多啦。”
卓裕笑了笑,“不碍事儿。对内,囊括滑雪教练的培训,人才选拔基地建设,做成整套的产业链,最后形成一个闭环。一个腰间盘突出都要了命。”谢宥笛痴痴道:“卓裕,你也太他妈帅了吧!
“所以离开兆林,也是你必然会做的事喽?
姜宛繁这一天天的也心不在焉,拿色板的时候错了好几次,连吕旅都看出她的不对劲,“师傅你怎么啦?”
“下半身瘫痪吧。他说:“我准备开一家俱乐部,专做滑雪。”
“滚蛋,谢爷从小帅到大。”
人之旅途,无论上坡下坡,逆境顺境,总是一路往前的。”
她仰头一口, 爽利得很。”
OK,徐佐克彻底没了脾气,对卓裕无奈摊手,“上辈子上高香了吧。”
徐佐克哼声,眼角向上舒展,“你这媳妇儿成精了。
心结解开,相谈甚欢。
当时她不明白,但现在懂了。”
徐佐克呵的一声,“受了伤还喝酒,心里没点数。假咳两声不再聊这话题。”
卓裕笑意更深,笑纳这个形容。B市有几家,但规模小,大多对标儿童,仅限于了解体验。”
嗯,这话,又有些漫不经心的讽刺了。”
徐佐克又不得劲了,看着她这张明媚的脸,真挚的目光,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
卓裕摇摇头,“管不住。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两人聊了很多,徐佐克说起自己的情况时,卓裕其实都知道。”吕旅心有戚戚。我跟你说,腰伤很难痊愈,并且会反复发作。”徐佐克记着方才的仇,说话难免阴阳怪气。”谢宥笛掩激动,“亏钱也爽!”
卓裕思路清晰,“对,我要往高端、专业上做。但“后悔”这个词,需要放眼更长时间才能得出结论。”
姜宛繁上心一件事,就喜欢推理,揣测。徐老师, 我敬您,多有得罪,对不起。刚才聊天的时候,卓裕说他受过很多伤。
卓裕笑着答:“上周辞职了。”
卓裕低垂眼眸,掩过这一秒的酸涩,“老师,谢谢您。但这几年我也反思过,站在你的角度,或许我也不该一意孤行。”
“不接就不打了?国家队来选人的时候,我只推荐了你一个,测试考核就在第二周,没想到你家里出了事。”
“那能一样吗?我现在转给你。
谢宥笛一听说他要自己创业,直接问:“你要多少钱?
卓裕没说话,只望着他。”
“你就不问问项目情况?
岁月可回首,但无回头路。”
“你真是全能啊。”徐佐克说:“你你你,不许说话,吃饭!
卓裕不后悔,因为后悔已无用。”姜宛繁笑脸如花,“徐老师,您看起来真年轻,顶多四十。
“那如果,受过很严重的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