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湍急,小黄掂量了下自己半吊子的水性,实在不觉得摸黑下去后还能再上来。
这些日子又要贩货来卖,又要薄利多销,好借机去各艘船上窥探,荷包已然见底。
乌云迅速聚集,树杈状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中游走,映出起伏的水面,漆黑如墨。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艘大船……
想到这里,小黄忍不住又扭头看了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最终在水面上空炸开。
他心急如焚。
正没头绪时,竟又来了一辆马车!”
小黄一怔,扭头瞧了他一眼,就见对方正吧嗒吧嗒抽旱烟,大半张脸都笼罩在烟雾里。
凉风一起,原本平静的水面迅速掀开波浪,看似不大,却轻而易举将那些几千上万斤的大船抖起来。
不年不节的,举办哪门子家宴
况且几个年长的皇子虽已在外头开府,但宫里不还有好几个小的么怎么论也不至于到“孤家寡人”的地步。
小黄来了精神,憋着劲儿找了许多天,发现除了夜间出入的马车之外,还时常会有拉货的车来。
再这么下去,且不说大船走不走,他就先要撑不住了。
他有心回去报信儿,又分身乏术,生怕自己前脚刚一离开,那大船就失去踪影。
怎么办呢
出门前,他并没带太多银子。
诸皇子本也没当回事,可听着听着,就发现皇帝的问题越来越刁钻。
一路走来,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哗啦声如影随形,好似撵着人走的水怪。
唉,也不知谢大人和马姑娘收没收到信,领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没有合适的目标,那么,那些精致的吃喝去哪里了
小黄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却意外发现了那艘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大船。
皇帝瞧着兴致不错,成家的挨个问了一遍家里事,没成家的问学业,倒把几个平时不大受重视的皇子弄得受宠若惊,感动得不得了。
大晚上的不休息,出城做什么呢
毕竟开封城外东南角一带,可没什么繁华的所在。
酒过三巡,众人都放松下来,皇帝忽然又从皇长子开始,问各自在衙门里的差事。
走这条线路的并非全是货船,但沿岸风景并不出色,所以客船很少停留。
哪怕平时皇帝不问,隔三差五的,皇子们也要写个折子主动上报,倒没什么奇怪。
直到下了船,小黄还在想,那钱老大是否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
但对方一直表现得很友善,就算怀疑,应该也不会怎么样。那些沿途的庄园大多空着,只留一些仆人和庄头照看,哪里用得起这样讲究的吃食
至于酒楼,自有自己的供货渠道,也犯不着隔几天才巴巴儿从城里运那么点儿来。
皇子们大了之后,基本都是从六部开始轮,一来去各处混个脸熟,二来也是看个人专长在哪里,方便日后使唤。
小黄怕被跟踪,又没有牲口代步,一路束手束脚,哪里跑得过人家四条腿儿的,只能暗中记下马车往来的方向。
那艘大船彻底隐藏在无边水雾后。
而且接触之前他都打听好了,钱老大是江南来的粮商,自己单干,没什么门路,也没有正经靠山,倒不怕走漏风声。
这种葡萄酒极其昂贵,普通人别说喝了,就是见都见不到。
哦,可能拔凉拔凉的浮上来……
该怎么办呢
小黄直觉那艘大船有猫腻,但偏偏没法子。
冷风一吹,寒意便迅速沿着湿透的衣裳挤进来,冻得小黄直打哆嗦。
若是等待核查货物入城的,一早就靠了右,泊在水中央算什么呢
但那大船离得太远,他实在找不到由头过去。
但皇帝发话,就是天上下刀子也得去。
一群人各怀鬼胎入宫,发现来的确实只有各自的母妃和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外加各自的王妃、驸马,以及几个已经懂事的孙辈。
几个皇子在宫门口碰上了,对视一眼,相互间拐弯抹角试探一番,确定对方跟自己一样满头雾水后,倒是略镇定了些。
莫非真是父皇一时兴起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这样容易动情的性子,难不成真是老了
比起先帝老了之后近乎癫狂的模样,举办家宴什么的,完全可以接受!
他曾闻到过淡淡的西域葡萄酒的香气。
太远了,那船停在靠对岸的位置,河水茫茫,中间又当着许多船只,除非登上其他船只,根本看不见。
甚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连日来是否做了无用功……
若那大船并不是真正的目标……
正不知所措间,小黄无意中一低头,竟在那棚子外的竹竿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
六爷手下的标记!
他们找来了!
他顾不得许多,抱头狂奔起来,随众人一起挤在岸边的棚子下避雨。
水波层层叠叠撞在码头上,砰砰作响,灰白色的浪花溅起来近人高,将空气浸得又冷又湿。
太后没来。
有点冷。
第139章 扣船
皇帝忽然派人给诸位出宫建府的成年皇子们都捎了话,说昨儿夜里他忽然梦见先帝在时,祖孙三代济济一堂是多么热闹,如今却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十分冷清,就要举办家宴。
没外人。
转身回望时,黑色的汴河之上一片水色茫茫。
几乎是瞬间,秋雨就落了下来。
一来冬半年趁夜赶路的本就稀罕,二来那马车上虽无明显标记,但就跟今天河面上那艘船一样,做工非常考究,非达官显贵不能用,小黄就留了个心眼儿。
众人都觉得有古怪。
不是同一辆,但却在同样的时间出城,去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但这时节城外一片荒芜,城外的秋风又冷又硬,娇气的权贵们不屑于过来。
据说是昨儿染了风寒,不便出席。
而若是货船,要么南来,要么北往,总不至于没个正经由头就停下。
他沿着找了几日,都觉得不像。
早起就有些阴天,这会儿才过正午,天就黑得泼墨似的。
当然,也没多少银子可带。
深秋的雨滴又冷又硬,打在身上隐隐作痛,小黄压根儿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前些日子,他无意中发现有辆非常考究的马车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第二天一大早,却又赶在开城门的第一波回城。
都不知情。
小黄紧了紧衣领,觉得有点不妙。
天下绝不会有这样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