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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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辰了?

  辰霜趁着毫无阻挡的视线,一路扫过去。他神色端严, 步履沉定, 唯独执着她的那双手, 泛着微微汗湿的凉意。为首之人的氅衣下,露出内里一角赤色的云锦缎袍,毫无表情的面上,那双狭长的凤眸亦在与她对望,似含薄怒,隐忍不发。摇曳不定的火星子投影在她玉雕般的面上,有如白璧之瑕,烧尽了无端的欲念。

  金钗细如利器,锋利无比,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其上展翅欲飞的凤纹。众人延颈而望,皆想一睹能令草原第一悍将求娶的女子, 是何等惊世的样貌。

  叱炎侧身,凝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狂喜之中存着几分克制。他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指腹摩挲着她两片唇瓣,细看之下,已被烛火映照得娇艳欲滴,只待他采撷。

  本是灯火通明的喜帐猝然一暗,夜色如重山一般阴蔽下来。灯芯被利刃所扰,噼里啪啦爆裂开去。

血夜(一)

  大婚之夜。

  她轻轻闭上了眼,甘心自溺于这一刻的往昔之海。长姐至死做不到的,我来做!她百无聊赖地捻着喜帕上纷飞的穗子,忽然听闻又一阵更疾的风吹过,缠着红绸的帐门“哗啦哗啦”声响。

  时有夜风不经意吹起她的喜帕, 微微拂过明艳无双的妆容,引来观礼者阵阵惊呼。时有低闷的雷声在远处隐隐作响, 被喜宴上宾客们饮酒作乐的喧哗所掩盖。

  一时间,两人皆无言语,好似心意相通,又似各怀心事。繁琐不说,她作为新娘亦是极其被动。

  叱炎今夜着一身赤色开襟喜服,腰配雕金的蹀躞革带,墨染般的长发高高束成发冠,遵循汉制。

  她对镜,将金钗牢牢插入发冠之中,像是要将它深深楔入她的命格一般。

  连绵的白色毡帐如雪满群岚, 覆着一条条鲜红的喜缎,一盏盏燃着红烛的灯笼高悬在空中, 流光熠熠, 璀璨如白昼。

  先是望见了神容凝重的司徒陵,独臂抱着天青色的瓷罐,屹立在风中,岿然不动。”

  辰霜不语,手握着腰间那柄银雕匕首,利刃出鞘。

  草原繁星纷纭的夜空下,祭坛的篝火蓬勃燃起,与星月争辉。

  其后,她被送入喜帐,新郎则被几个亲卫将士们拽了出去豪饮。

  辰霜知晓,这是底线了。

  近在咫尺,却恍若隔世。

  辰霜错开那人的目光,朝前走去,一身明紫胡裙的帛罗郡主立在祭坛下,见她走近了,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脚步停下,她的一颗心随之悬在了喉间。

  围观的人群纷至沓来, 草原的男女老少, 高官将士皆来观礼。

  她突然有些许后悔,为何要以中原的礼制成亲。

  当日在甘州,长姐托凝燕予她此钗为誓,她心下已生不祥,却不料终局来得如此之快。

  辰霜头上盖着的喜帕被风吹起一片, 层层叠叠的流苏拂动开去, 露出她紧紧攥在膝上的一双手。想起近在咫尺的婚期,他低笑道:

  “该改口,叫夫君了。

  她幽声令道:

  “把长姐从宫里带来的那些东西,花样什子,整理一下,全部带过来,我看看有何可用的。

  朦胧的眸光中,少年清俊的眉眼如画,赤子般纯粹而热烈,滴尘不染。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如在徘徊,又带急切。

  血珠滴落在金钗之上,凤眸失色,有如泣血。”

  辰霜端坐在妆奁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钗。

  算来已有小半个时辰了。

  “免礼。

  ……

  叱炎出帐后,未几,香芝和凝燕便被带入帐中。她起身,风满衣袖,猎猎作响。”辰霜神色端严,将二人扶起,道,“长姐已去,她所未成之事,我来继承。一收手,细嫩指腹已被尖利割破。”

  辰霜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茫然地抬眸看向那副面具。

  她将其置于烛火上,反复炙烤。

  叱炎经由一根红绸牵着她, 在纷涌的围观人群前,一路行至祭坛。

  眼底下出现了一柄白玉如意,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紧了,缓缓挑开了覆在她面上的喜帕。

  烛火明焰投下,将她纤薄的背影拉得颀长。

  一阵幽风吹过, 两根臂粗的喜烛上燃着那团明火同时晃了一下。

  她心中安定了些许,转眼间已来到了祭坛上。

  帐外,乌云密布,层层遮住了泼墨般的天际。

  在她出神间,他已轻轻丢开了玉如意,与她并肩坐于铺满滑腻红绸的喜榻上。

  她收回思绪,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向她走来。

  “见过清河公主殿下……”二人面上仍有斑驳的泪痕和血迹,齐齐跪在她身侧,低声拜道。

  此时此刻,由衷的喜悦满溢在他沉闷的心口,犹如失而复得,犹如久别重逢。

  不该耽溺于过往的。

  她微微抬首,迎上来人灼热的目光,与他对视。

  腰间的蹀躞革带随着走动,铮铮有声。

  她继续往前看去,人群中,站着一排英姿挺拔的陇右军将士,个个身披青灰斗篷,掩住高大的身形。”

  香芝犹疑道:

  “骑虎之势,殿下如何自保?”

  “有朝一日,我必要带你们回大唐去。

  喜帕揭开的一刹那,他恍惚了一下。”

  香芝和凝燕闻言,精神一震,再大拜道:

  “奴婢誓死效忠殿下,誓死效忠大唐。

  回想方才入帐前的一幕幕, 如同做梦一般。这一幕,眼前的女子,她眼底的泪痣,与他经年长久的那个梦重合在一起。

  她轻叹了一口气, 握住了藏在宽大的喜服内侧腰带上的银雕匕首,心下安定了稍许。

  二人手腕脚腕皆有镣铐,走动间“叮叮当当”作响。

  她的视线被喜帕遮盖,低头只能看到墨色革靴和一角赤色的喜服衣袂。

  荒诞不经的妄念早该终结。深宫里的把戏,大婚之夜,可为我所用。颔边新剃了胡茬,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颔线条,衬得整个人不同与以往的俊逸英气。只奈何新娘遵中原礼, 蒙着喜帕行礼示人。

  经过萨满冗长的祈愿,新郎与新娘向天神三拜,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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