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握着打了死结的如意结,鹿窈的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
“荔宫正?”
“这枚如意结,”鹿窈说,“是我在七夕宫宴前为你编的。”
鹿窈叹了口气,望向床上矮桌上的一枚编了一半的如意结压襟。
她曾虔诚地跪在窗前感谢上天,在冰冷而可怕的深宫里,有一个像家中姊姊般的人愿意对她好。
这个你可以是她,也可以是任何人。”
“心中有事,总是睡不好。
鞋子就在床下,她却略过鞋子,光着脚走在地上。如果只是无意,会结这么死的扣吗?
还有的时候,她明明梦到自己回到了家,但是第二日,迎她进宫的车马就停在了自家门前。”他说,“荔宫正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勿要在宫道上逗留了。
“荔姊姊,”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所以,”她说,“的确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你没有抓到此人。
她眼前的重影还没消失,高善身后的内侍就将她团团围了起来。
她转移话题道:“高公公深夜出现在此,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需要?
她从善如流,告退后回到长秋殿。
有的时候,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或者是一只蚂蚁,看见荔知正在和皇帝赏画。
她有条不紊地说:
“公公若是不信,可去长秋殿问询。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上次见面时,荔知虽然觉得她身体还未恢复,但精神却是充沛的。
这不眠不休的数日,她在房中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她总是说,“你”。
荔知站在主殿的卧室里,向鹿窈报告今夜发生的事。”
“后宫里,除了你,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
“你来吧。
此时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鹿窈的声音也是虚弱的,有股莫名的沉寂。
鹿窈说不知怎的打了结,可她手中的如意结,分明是由好几个死结连在一起。
“……我从未这么想过。
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回了家,荔知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做客,她拉着荔知的手,自豪地带她巡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刚刚有个身穿斗篷的鬼影从那里跑走了,公公可曾见过?”
皇上不辨喜怒,带着无法琢磨的微笑,端详着画中的她,半晌后,点头道:
“不错。
自见面起,鹿窈一声荔姊姊都没有叫。”
鹿窈点头后,荔知走到罗汉床前,拿起几乎已经快编完的如意结压襟,很快就找到了打结的地方。
“我不管你是要抓人还是抓鬼,”他冷声道,“这里是皇宫,是天子起卧之处,荔宫正的一举一动都需谨慎才是。
就在她起疑的同时,鹿窈下了床。
那鬼鬼祟祟之人并非武功高强,甚至还没她跑得快,为什么长秋殿闹了这么多年的鬼,竟然没有一人拿下他,拆穿他的真面目?
她哭着,喊着,看着爹娘被推倒在地,而她被强硬地塞进了马车。
不错。
但荔知不吃这一套。”她说,“……我真傻。
鹿窈坐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春梅给的外衣,似乎比上次见到更消瘦了。”
“……昭仪。”
如意结上每一颗珠子,都是她挺着大肚子,亲自到尚服局挑选的。”
她知道为什么如意结上有那么多的死结了。
虽说她不怎么会编,但拆比编容易多了。
匕首尖,抵着荔知的小腹。
哪里还有斗篷怪人的身影?”
就像他画下不着寸缕的自己,看着画作称赞一样。
“这压襟是我编了小半个月的,可是不知怎的打了死结,再也编不下去了。她被撞了个头晕眼花,一个趔趄下,斗篷怪人便摆脱她的桎梏,兔子似地逃向无人的宫道。”高善问。
“去诏狱一趟,有几件事要办。”荔知感受到了嘲讽,“就是此人在长秋殿装神弄鬼,刚刚我已经险些抓到他了。”
高善看上去并不关心。半夜在宫道上奔跑,逢人宣扬鬼神之说,不是明智之举。
拆着拆着,荔知忽然觉得不对。
荔知试探着说:“昭仪心中烦忧,若是愿意,可以对奴婢倾述。
“皇上告诉你了。
她聚精会神地拆解着打结的如意结,祈祷着自己的荷包不要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高善的态度比平时更好。
高善慢步走到荔知面前,提起手中的灯笼照亮她的脸庞。”
高善往空荡荡的宫道上看了一眼,面无波澜。”
“昭仪不如让奴婢试试?
她听见荔知在和皇帝说:
“……这个安县经学博士的女儿容姿端丽,皇上以为如何?
画面接着旋转,她跪在了静兰阁,怡贵妃的宫女正在狠狠地掌掴着她。
她的嘴唇苍白没有血色,像安静的娃娃一样听着荔知的话。
“你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很得意?我以为只有你不会伤害我,因为只有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若是旁的宫女,高善那张棺材板一样的冷脸足以吓破她们的胆。”荔知说,“昭仪脸色如此苍白,可是为此担惊受怕?
唯有淡淡的兰香,似乎还飘荡在夜色之中。有数个宫人看见了一个穿斗篷的怪人穿过正堂跑到了宫道上。”
“昭仪放心,今晚之后,奴婢心中已有追查的线索。
“我不信鬼神之说。”
荔知的喉咙滚了滚,却说不出更多的话。”鹿窈的声音像游魂一般飘渺微弱,“你总是对我自称奴婢,只有少数几次,你自称‘我’……我真的很高兴。”
“既然有数人看见,为什么没有一人拿下这可疑之人?”他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冰冷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在宫道上做什么?
长秋殿里灯火通明,所有宫人都被惊醒了。奴婢说不定会有办法。”荔知说。
“我受昭仪之命,调查长秋殿闹鬼一事。”鹿窈轻声道。
“我说过了,只有你我的时候,不必自称奴婢。
“这……”
好问题,荔知也想知道。
短短两个字,如泰山压顶一般压在她的身上。”
荔知紧皱眉头,一边揉着疼痛的脑门一边往斗篷怪人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
“……那是活生生的人。”
斗篷怪人早就没影儿,荔知自知这次打草惊鬼,再追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