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坐在一个绣墩上,一头乌黑的发丝披散在身后,衬得她更是面若凝雪。
要不是殿下还在这里,他真想一脚将这个惹是生非的丫鬟踢走。
“老爷已经知道你偷了夫人的嫁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否则我连你一起送官!
鲁涵的亲兵们手脚并用,很快就把院里的人都“请”了出去,只剩下荔知和她身边跪着的妇人。”
鲁涵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兰胥。”熏风气急败坏起来。
“有人举报你偷了都护府的东西。
“是我让荔知拿去我屋里了!
一位面相狡诈的妇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她身边,右手还握着一把银色的大剪子。要实话实说!!
在他们走后不久,鲁从阮吊儿郎当地从镇外骑马回来了。
荔知表现得十分镇定和坦然,丝毫没有坏事败露后的那种羞愧和害怕,鲁涵心中渐渐起疑,指向荔知身旁跪着的妇人。
熏风本想直接向鲁从阮举报,可是想了又想,担心鲁从阮要包庇荔知,虽然又气又恨,但她也没办法,决定直接去找老爷告状。”
“这……”鲁涵面露犹豫。平日里他可以不管,但这熏风拱火拱到了他的头上,让鲁涵十分恼怒。
那大婶熏风认得,镇上的地痞流氓有什么不好出手的东西,都找她转手。”
鲁从阮从怀中掏出一物,赫然就是那金嵌珠石圆盒。
原本想要责罚熏风无礼的鲁涵,听了熏风几句话,彻底忘了斥责的事情。鲁涵还想再劝说两句,但熏风在一旁煽风点火唱反调,似乎巴不得谢兰胥也去捉个现行。
“不不不——”妇人一听吓得不行,连忙否认,“民妇做的正经生意,哪敢收售赃物啊!
荔知今日却是步行出门,在熏风眼中,这更加佐证了她此行必然有鬼。”
“那夫人的金嵌珠石圆盒去哪儿了?”
小丫鬟委委屈屈地走了。
高大的骏马上还挂着几只野兔,一只野狐。鲁从阮琢磨着把这只白狐狸给荔知做个披肩,回到扶风院后却找不着人。
荔知站直了身体,冷静地和熏风对视:
“人证在哪里?!
“踢门吧。
虽说是夫人的嫁妆,但殿下的身体显然更精贵一些。
鲁涵不得不命人备上马车,带着谢兰胥和举报人熏风一起往镇中赶去。
鲁涵后院的女人只有一个,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女人之间的这些勾心斗角。人证物证俱在,还怕荔知怎么诡辩?”妇人着急道,“我又不认得她,为什么要帮她说谎?”熏风大喜。
里面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摊上了事。
熏风瞪了一眼对方:
“和你没关系!”荔知毫不犹豫。
但现在,殿下将自己的清白和荔知捆在一起,他就是对荔知的清白不感兴趣,今日他也必须陪着殿下走上这一趟。
鲁从阮一听,这还了得?”鲁涵说。那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所以,你根本没有见到我偷东西,只是发现在我走后,架子上的圆盒不见了。熏风看着鲁从阮手中的圆盒,瞠目结舌,连眼泪都停住了。
一声令下,几个腰粗膀圆的小厮踢开紧闭的木门,鲁涵的亲兵迅速冲了进去,包围住里面所有的人,齐声大喊道:
“都护大人驾到!”熏风瞪大了眼睛。
谢兰胥和院中的荔知四目相对,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让无关之人都出去。”熏风说,“我亲眼看见你去了客房之后,架子上的金嵌珠石圆盒就不见了!她果然是来卖赃物的!
“扶风院的丫鬟荔知盗卖府中财物?
“这有什么区别?”
“奴婢不认。
轮椅转动着进到室内,桃子向众人行了一礼,上前帮忙搬动谢兰胥。
她打定主意,转身往都护府的方向快步而去。”
“少爷!”鲁涵神色严肃,“你承认吗?
荔知一出府,她也就寻了个借口悄悄跟了出去。”
“你说谎!”
“这……”
鲁涵听闻是夫人爱物,面露怒色,但想到荔知是殿下介绍来的人,又生生把怒斥忍了下去。”荔知说。
“奴婢给殿下请安,给老爷请安。”荔知平静地附和。”鲁涵一愣,连忙道,“你的腿刚刚才针灸过,大夫特意嘱咐你要好好休息——”
“既然这位姑娘如此确信,不妨让我们一道去看看事情真假。
“回老爷,奴婢本来不愿相信同院的下人会做这种事,可是奴婢一路跟着,亲眼见到她进了转手赃物的黑市,这才赶回来向老爷禀告。你这丫头,好生不讲理!!
荔知刚要说话,一个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一脚踹在熏风身上,直接将她踹了个仰倒。你不能为了帮她就不顾事实啊!”
熏风一脸痛惜道:
“那圆盒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不光价值连城,还寄托了夫人对娘家的思念,对夫人极其重要。
“你来说,她来你这儿是做什么的?
一问,才知道熏风举报荔知盗卖夫人的嫁妆,鲁涵和谢兰胥都亲自赶去现场了。”
谢兰胥挥手制止了桃子想要帮忙的动作,自己转动车轮,缓缓走进大院。”谢兰胥神色平和,“荔知是我推荐来都护府的人,如果她当真犯下大错,我亲自将她扭送官府,再向都护负荆请罪。”
“的确一问就清楚了。
若是给主子出府办事,像荔知这种叫得上名号的下人都会给配一辆代步的马车。”
“人证就是我!”
妇人被鲁涵的威胁吓破了胆,连连叩首求饶:
“大人,大人——我什么都不清楚啊,我就是看她在当铺门口转悠,不忍心她一个小姑娘被当铺诓骗,所以才请她来民妇这里卖东西的啊!
熏风一路远远跟踪,看着荔知在当铺门口犹豫了半晌,然后被一名大婶给招揽进了巷中一间大门紧闭的小屋。
谢兰胥坐在轮椅上,嘴角隐约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不可!这丫头是来民妇这里卖头发的,民妇绝不敢说谎啊!”鲁从阮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毒妇,以前我还觉得你只是妇人之见,没想到你竟恶毒至此,不但不知悔改,还要变本加厉!”熏风从地上挣扎起来,哭哭啼啼道。
“熏风姐姐,怎么笑得这么高兴?”
“大人你瞧!”鲁涵说。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然如此,我就让你看清楚些,这是什么?”熏风叫道。”熏风说,“是不是我说的这样,一问就清楚了!
他正因大夫说谢兰胥的身体好转,想必不久就能完全清除毒素而高兴,熏风就不顾桃子等人的阻拦,硬生生地闯进了竹园。
“哎哟,哎哟,民妇哪儿敢在都护大人面前说谎啊——民妇确实是想用银子买她的头发,大人知道,现在的贵妇流行把头发堆得高高的,头发少了可不行……”妇人压着恐惧讨好地说道,“大人,民妇说的都是实话……”
“你帮着她在骗人!
眼见事态发展到了尴尬的境地,谢兰胥作为尴尬的症结,不慌不忙地出面说道:
“盗卖主人家中财物乃庶人重罪,如若姑息,只会酿出不正之风。”熏风大声道。
“什么骗人,我这剪子都还在手边呢!桃子,推我的轮椅来。
……
鲁涵的马车到了黑市门口,几个下人将轮椅上的谢兰胥搬了下来,鲁涵背着手沉着脸站在身旁,熏风一脸藏不住的兴奋,浑然不知旁边的鲁涵正冷眼看着她,已经决心此事了结之后就将她赶出都护府。荔知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唉!
今日是谢兰胥复诊的日子,鲁涵正在竹园之中。赶忙扔下狐狸和兔子追了出去。不知殿下和老爷这是……”荔知从绣墩上站了起来,向两人行礼问安,不卑不亢的姿态不见丝毫心虚。
院中的人面面相觑,哗啦啦地跪了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是你拿走了,难道是它自己飞走了?
熏风心里火烧一样着急,她从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她辛苦地等啊等,终于等到荔知下值。”有路过的小丫鬟想要讨好熏风,不想却马屁拍到了马脚上。有什么好事吗?
熏风觉得等到现在,已经足够稳妥了。
黑市院门紧闭着,偶尔从门缝里传出讨价还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