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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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庭的可敦帐甚至还比不上这间毡房的用度。百无聊赖间,辰霜抬头,想着今日惊险的经历,随口一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又怎会认识香芝姑姑呢?

  二人侧耳屏息,静静听着外头的响动。两双眼睛同时向箱外望去。”

  其声悦耳,有如脆鸣。

  只能看到重重人影簇拥着一个头戴锦帽,身着貂裘的女子入内。应该是未婚夫郎才对。””

  “可敦常让香芝姑姑给我们这些小兵送吃的送穿的,我们记得她的大恩大德,就像记得草原上的天神恩泽一样。”

  穆护摇了摇头,缓声道:

  “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辰霜只闻心跳若擂鼓,她接着问下去:

  “那你可知,玄王殿下是何时被大可汗带回王庭的?晃荡间,辰霜犹如随波逐流,无法抗争。她的脑中只“五年前”这三个字,像雕刻一般印在了她的心头。五年前,少年将军战死沙场,身坠悬崖,而他,入回鹘为玄王。”他在颈前比了个割喉的姿势,悄声道,“询问玄王殿下的身世,在王庭可是大忌。

  她乃大可汗重囚,既是已将她囚禁,一时半会儿不会要她的命。玄王并非大可汗亲生,是他捡来的养子……”虽是在四下无人的木箱内,穆护还是压低了声音,如同告密一般,在她耳边轻诉道。她感到自身的命运犹如身在旁人的马车,驶向何处,皆不由己所控。她推搡着围绕她的侍女,不再言语。后来是可敦帐中的香芝姑姑告诉我,你被大可汗囚禁起来。想要看个仔细,听到那女子对周围的侍女说道:

  “可算回来了。

  同样是五年。穆护扶住了她,关切道: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咱们郡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不用打扮也能迷走他的心。”

  “据说是大可汗自小养在身边的……但是……”穆护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辰霜忍不住疾声问道:

  “但是什么?

  只得认命。现在可不能下车,河漠人的兵看到我们藏在他们郡主的箱子中,怕是会动刀子的。她等得起。有人说起过,玄王殿下是五年前才出现在王庭的……并非大可汗一手养大。

  她按下汹涌的心跳,沉着声音说道:

  “等到了他们中途休憩的营地,我们便逃回王庭吧。

  穆护无奈地闭上了眼一拍额头,正想要拉着她跑出这间毡房,一条长鞭已朝二人所在的木箱堆甩了过来。不过她的长姐一改昔日,在回鹘王庭行事低调,不喜奢华。

  人的美名恶名,通常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其他各营招兵还要看履历,只有玄军营只凭打斗实力,便可入营为兵。”

  辰霜只觉心跳漏了半拍,连晃动不已的马车瞬时也似乎安静了下来。

  辰霜只觉得,这个女子背影有些熟悉,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轻纱制成的柔软帐子从房顶泻下,五彩的风铃系在其间,温柔地随风轻吟。

  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再度回到木箱堆旁,还未来及再躲入箱中,已有人掀开了帐门。

  这是一处白顶的毡房,底部铺着数张的羊皮,再上还有一层绒毛毯子。

  传闻常道玄王叱炎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却从未有人道过他军纪严明,不拘一格,任人唯贤。

  世上怎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她扶住穆护瘦弱的肩,郑重道:

  “穆护,阿姐告诉你,下次遇到此种事,先跑吧,别管我。她可以等。

  如果,叱炎真的是他,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她?

  辰霜在王庭见过的可敦帐,也不过和此处不相上下。”

  无人再嬉笑,气氛骤然有些凝滞。原来,长姐亦一直在关照她。她想立即逃出箱子,跳下马车回去王庭,找叱炎问个清楚。”

  “说来话长, 我随玄王殿下去了肃州。

  辰霜思索着问道:

  “你说的那个考核官,可是那个在玄王身边的年轻胡人亲卫?

  少年当时为了保护她,拦住那个饮了情酒的疯癫达干之时,差点被打了个半残,在巫医帐中躺了半月。”

  他仍是这句话。

  辰霜拉着穆护躬身在一堆竖起叠放的木箱背后,透过箱间的缝隙望着进来的人。是她长姐会做的事,长姐当年在宫里,也是如此关照幼年极度落魄不堪的的她。

  她猛然想要起身,却被箱门磕到了头。

  众侍女掩嘴笑道:

  “郡主可还未成亲呢,就叫人家夫郎了?

  辰霜觉得那个背影实在眼熟,正想看得更仔细些,却不慎踩到了支帐的栏杆底角,“啪嗒”一声露了馅。

  辰霜一瞬万念,只觉心口裂开了一道缝隙,无尽的情绪从中漏了出来,纷涌而至。

  千头万绪,杂糅在一起,有如一团怎么都解不开的乱麻,缠绕在她心怀。

  “谁在那里偷听?见再无人声,才缓缓顶开了箱盒。你若是被抓起来,不是一顿军杖的事。辰霜心中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穆护摸了摸后脑勺,疑惑地问道:

  “阿姐为何突然那么着急想要回王庭?挂帘是由上好的绸缎拼接而成,边缘绣以数颗璀璨的珠宝,其上有浅色驼毛捻成的百花纹路,巧夺天工。”辰霜想起肃州之事,只觉山高水长,仿佛已是经年之久一般。

  恰巧他有一双和那少年何其相似的眼,恰巧他与那少年张弓搭箭的手势一模一样,又恰巧他出现在回鹘王庭的时日,有一定可能,正是那少年坠崖的那年。

  她沉下眸光,问一旁的少年道:

  “穆护,你又怎么恰好在牙帐呢?

  那么多重巧合凑在一块,有没有可能,这本就是同一个人?”

  穆护一拍大腿,笑道:

  “起先四处找你找不到。穆护说得并非无道理。”

  恐是一条命的事。我怕现在回去,万一又被抓……不如还是跟着河漠人待一阵子吧,河漠地带风景优美,可是草原上的明珠呢,阿姐你在中原一定未曾见过……”

  辰霜思绪烦乱,正要再追问穆护有关叱炎身世之事,却感到底下的马车“晃当”一声停了下来。

  她等了五年了。辰霜一怔,任由这句话在心中盘桓良久,终是没有再作声。

  二人爬出了箱子,正要走出门外,却听见几个欢快的女声由远及近,朝这毡房飘来。

  想要救出她的,若不是玄王那等位高权重之人,穆护这样的无名小卒,怕是要累及他这条无辜性命。”

  穆护往辰霜坐近了些,浅色的眸色散着晶亮的光,无不自豪地回答道:

  “我这种游民,本就是为了混一口饭吃。如今,怎能让他再因自己以身犯险。女子的背影娉婷多姿,走动间明丽的紫色裙角翩跹,裙边袖口皆有精细的花卉纹绣,再饰以宝石跳脱,别有一番风情。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

  穆护伸手点了点鼻尖,煞有介事地凑近她,极轻地说道:

  “阿姐,你问我可以,你最好别这么问别人。”

  辰霜敛眸。

  穆护撇了撇嘴,小小少年挺起并不宽厚的胸膛,道:

  “你俩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年答应了长风哥哥要护好你的,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食言!可穆护就不一样了。

  马车在草原上疾驰着。”

  那名被唤成“郡主”的女子被说得有些脸上泛起了羞红,垂头玩弄着颈间的珠链,露出背后浓密的发辫。

  她又问道:

  “穆护,你在玄军营中多久了?”穆护语气无不自豪,就差雀跃起来。”

  辰霜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就此料定,穆护说得应是一向衣着光鲜的葛萨。”

  “考核官看我有些身手,便让我入了后备营,干些杂事也好,反正有饭吃。

  百转千回间,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未几,几个人搬起了他们所在的木箱,悬空晃悠了半刻,又落到了实地上。”穆护还警示了她几句。”

  “你有所不知。”

  辰霜点点头。在河漠部中人生地不熟,别人的地盘,还是不可冲动,自保为上。上一个这么传的人,已被斩首示众了……自殿下封王之后,牙帐便禁止人议论玄王,违者可是杀无赦的。葛萨是叱炎身边最为亲近之人,葛萨的意思,就是叱炎的意思了。可把我急的……”

  可敦?又为何不回大唐,而是要为掖擎可汗卖命?

  暖榻上盖着一整张珍贵的雪狼皮毛。

  马车车辙卡过草原上的石块,偶尔会剧烈地震动起来。

  可辰霜已然听不清穆护之后说些什么了。

  很快,她收敛笑意,问出了这一通下来最后的压轴之问:

  “穆护,你来回鹘王庭那么久了,你可知玄王的身世?明日我的夫郎就要到了,今晚我可要好好梳洗一番。”

  “阿姐你可别说出去。”

  “对,就是那个一头褐色卷毛,穿得长得像门神的那个。

  她稳住有些颤抖的音色,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为何是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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