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前二夫人虽给她提前说过,可到了跟前,芸娘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管照着赞礼的提示跪拜。
耳边一阵抽气声。
先跪者,有将来在家里的地位更高的说法,能压过另外一人。
初秋的天还不是很凉,芸娘额头不觉已生了一层细汗,心头的紧张,也被这繁琐的规矩,消磨得差不多了。
外面青玉不住地惊叹,“主子,真热闹......”
芸娘强忍着要去揭轿帘的冲动,当做没听见,可一路的热闹声,只增不减,到了闹市之时,便登上了登峰。”
声音很清透,不如那日夜里的低沉,不过只见了几面,又隔了两个月,到底还是陌生,芸娘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跟着他缓缓往前走,右侧手中那颗还未来得及放入嘴里的糖果,不知不觉紧紧攥住。”二公子看着对面走来的英俊新郎官,及时偏头同芸娘道,“他真要敢欺负你,二哥绝不饶了他。
芸娘倒不担心这个,她又不得罪他,他再厉害,也犯不到自己身上。
芸娘一愣,仔细竖起了耳朵,确实是琴声。”
芸娘也听了裴安的声音,紧绷的心口,随着那一声,突然多了几分期待。
喜婆还在等他踢轿门,没掀开轿帘,见她往前去,裴安的手一捏,微微将她往后拉了拉,芸娘看不见,心头一慌,脚收回来,踩住了裙摆,身子重心瞬间门偏向一边,这大婚当日,要是摔上一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情急之下,芸娘的两只手都朝着边上的人抓去。
芸娘一笑,“多谢二哥哥。
喜婆将金色的秤杆交到裴安手中,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
新婚大喜,众人都想图个热闹,都知道裴安娶的是临安城第一美人,一堆的妇人和姑娘挤满了屋子,都想看看临安第一美人的新娘子,到底有多绝色。
可,确实没了。
芸娘完全不记得这些琐事,听到跪,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倒是裴安慢了一会儿。
待裴安的马匹走到了跟前,茶楼上一道姑娘的声音响亮地落了下来,“祝裴公子新婚美满,同娘子白头偕老,此生咱裴公子就交给娘子了,还请娘子悉心照顾,莫要相负。”
南国的国风日渐开放,大婚当日,图个热闹,瞎闹也无妨。”
“......”
同邢家退亲之时,二夫人同她说,被祝福的婚姻才能幸福美满,人生虽漫长,但每个人几乎只会成一次亲,就算到了老,也会永远都记得第一次坐上花桥出嫁的情景,是想等到暮年了躺在榻上遗憾,还是想要回味当初的美好,全凭你今日的一念之差。
五指轻轻一拢,拇指的指腹捏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没再动。
芸娘从盖头底下看到了裴安走过来的脚步,刚松懈的心又绷了起来,片刻后,秤杆的端部朝着她盖头底下缓缓地探来,再一点一点地往上挑开。”
裴安扬唇一笑,冲他挥了一下手,“多谢。
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不少,跪之时,更是瞪直了眼睛看着二人谁先跪下。
芸娘脸又发了烫,搁着花桥没人瞧见,双手捂住脸,还没冷静下来,突闻耳边的铜锣声中多了一道琴声。
可有二公子这么一句话,还是不一样,甭管是输了赢了,门口去拦着的那些人,都是她的娘家人,今后他当真欺负了自己,他们都会在背后替她撑腰。
花桥一停稳,轿帘子从外被掀开,一小姑娘上前轻轻地拉了下芸娘的衣袖,芸娘这才起身,由喜婆搀扶,脚步缓缓地跨进了国公府大门。
闹哄哄的欢呼声中,隐约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娘子......”
“娘子乃神女之身,怎能嫁人,气煞我也......”
芸娘心头一跳。
对面的一群公子爷也不甘示弱,对着马背上的人喊了一声,“裴公子,娘子就拜托给您,可得护周全了。
府门外的热闹,丝毫不输里面。
他动作顿了一下,芸娘也僵住,手一捏,正要缩回去,他一把捏住她手背,手指头从她握住的拳头内,伸进去,慢慢地将那颗糖给掏走了。
迎亲还有人抚琴,何时的讲究?
高门里规矩多,更何况是裴家这样的世家。
裴安倒是扶得很稳,也用上了两只手,人是扶住了,也碰到了她左边手里的那颗糖。
芸娘有些诧异,转头看向轿帘,青玉心有灵犀,声音立马传了进来,很小,但芸娘能听到,“主子,姑爷请了柳公子助兴。”
别说吟诗作词了,连自己最擅长的喝酒都干不过,上回同他喝了那么一场,自己愣是在床上躺了一日。
—
迎亲的队伍绕了大半个街市,才回到国公府,天色已近黄昏,时辰掐得刚好,良辰吉日,新娘子进府。”
芸娘:......
柳煜珩,曾为她写了一首曲子,人尽皆知,还被二哥哥找上门去理论,要他烧了,柳煜珩一副头可断曲子不能毁的姿态,气得二哥哥摔毁了他一张琴,今儿他怎还跑去了迎亲队伍,替她助兴了。”
话音一落,裴安突然转过头看了过来,那人大抵没想到他会抬头,头想往回缩,同伴却不让,推着他顶在了窗户口上,那人只得又尴尬地道了一句祝福,“祝裴公子娘子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还是世子夫人厉害。
芸娘盯着红彤彤的花桥门帘,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第113章 你会?
到了前院,爆竹声更为清晰,如同炸在耳朵边上,芸娘什么声儿都听不见,只低着头,仔细盯着脚下的一块,几处台阶,裴安的脚步都会提前慢了下来,牵着她的手也紧了一些,芸娘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脚步小心翼翼,一路走出了门口,一切都很顺遂。
先是一段雪颈,再是光滑的下颚,再到朱红的双唇,挺巧的鼻梁......
屋子里已经点满了红蜡,照得亮如白昼,光线映进眸子时,有些刺目,芸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头微微一偏,低眉一含首,她自个儿没察觉,落入众人的眼里,便是一副娇态十足,百媚生的活色生香。
耳边又是一阵震天的爆竹声。
心口再次绷了起来,二公子手松开了她的手,接着便落入了另一个掌心内,温度比二公子的要凉一些。
一进门,便有一个马鞍,喜婆在一旁提醒她,“抬脚,跨......”,跨过之后,再步入红毡。
哄笑声顿时响了起来。”
“放心。
芸娘:......
喜婆见他没有踢轿的打算,赶紧掀起轿帘,唱了一声,“新娘子入轿......”
坐在了花桥中,芸娘还没回过神,捏了捏空荡荡的掌心,再摊开,放在了盖头底下,空空如也,显然不太相信,他竟然抢她的糖。
耳边的祝福声,不断传来。为难一番那位状元爷,不能让他轻易将人接走,结果却被反杀,诗词歌赋,输得片甲不留,大公子被迎亲的人挤到了身后,出不来,二公子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张牙舞爪从里挣脱开,赶紧去了芸娘的院子。君子万年,宜其遐福。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跪,九叩首,六升拜,一样没少。”
“世子爷将来定是个服软的......”
芸娘:......
她没心要抢。
她的婚礼是美好的。”
“自然。
折腾了两刻,终于跪拜完了,赞礼唱了一声,“礼毕,送入洞房。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
二公子正儿八经地交代了一句,“妹妹就交给裴公子了,还望裴公子今后好生相待,多包涵。”
人群中顿时一阵尖叫,适才说话的公子爷脸都红了,在耳边的吵闹声中,不由低喃了一声,“这京城中配得上娘子,也就只有裴公子了。
扶住芸娘的手了,二公子才喘回一口气来,服气地道,“妹妹今后还是自己放机灵点,这位妹夫实在是太厉害,你要想盼着二哥替你出头,恐怕二哥有心也没那本事,干不过啊。
两人一出来,又是一阵震天的锣鼓声夹杂着众人的欢呼,花轿的轿门早已压了下来,耳边太吵,芸娘不确定有没有听到喜婆的声音,见裴安停了下来,忙抬了脚步。”
“娘子......”
“裴公子......”
虽说往日,自己每到一处,必然会引起轰动,可芸娘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脚底下铺了好几个袋子,芸娘被裴安用红绸牵着,一路进了婚房,好不容易坐在了床上,新一轮折腾又开始了。”
话音刚落,耳边便是一阵欢呼声。
不仅是街头,茶楼上已挤成了一团,一扇扇的窗户打开,看着缓缓靠近的接亲队伍,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也开始欢呼。
接着又是几道女声,“裴公子......裴公子才貌双全,世上无一女子相配......”
“疯子,快给我拉开。
芸娘还在惊愕,青玉又是一声,“主子,好多花儿,这些葵花真好看......”
今儿虽说是她的婚礼,可她什么也瞧不见,芸娘揭开盖头,下意识转过头,跟前轿帘的四只角压得死死的,连个缝儿都没。
喜婆一路搀扶着她去往喜堂,到了喜堂门口,右侧突然一阵热闹声传来,紧接着手里被塞了一段红绸,喜婆扶着她跨过门槛,便松了手,芸娘瞧不见立在那不敢动,直到手里的绸缎被人轻轻一拉,才忙跟着上前。
盖着盖头,芸娘瞧不清前面,只感觉到二公子将她的手托了起来,同时一道赤色的袍摆闯进了盖头下的视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