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点了点头。
流人们单薄的衣物不能抵挡严寒,染上风寒的人越来越多。”
“回大人,是的。”一个短解在这时走了过来,“一个叫荔慈恩的小姑娘说这是她的异母姊姊,昨夜她被旁边的鼾声吵得睡不着,中途醒了几次,荔知都在她身边。
“我……我看见了……郑恭是跟着你,进去树林的。
不远处,谢兰胥揭开马车锦帘,握拳在唇边咳了两声。
她把荔知叫到一边,背对两个孩子疑惑的目光,一脸局促地又说了一遍。
“大人,有人给她作证。
“……好吧,让下一个过来。
她笑道:“好。再醒来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了。”她神色羞愧,游移的目光不敢接触荔知的眼睛,“我都看见了……”
“你给我吃的……”她说,“我就替你保守秘密。
荔知愣了愣,然后笑了。”
说着,陈长解就举起了拳头。然后匆匆离去,回到两个孩子身边。”
朱氏连忙接过干粮,踌躇地看了眼微笑着的荔知,又掰下一半还给了她。
陈长解重重哼了一声,抱着佩刀重新坐回原处。”
“就是——”郑氏附和。
锦帘撩开后,荔知递上半块干粮,用遗憾的口吻说:“都给殿下吧,以后的粮食可能就更少了。”陈长解呵斥道。”
“这个意外,”谢兰胥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朱氏惊讶地看着她,荔知对其笑了笑。”
一日晚间,陈长解的怒喝打破了营地的平静。
荔慈恩趁没人注意她,捏了捏荔知的手。即便你是秦楼楚馆的□□,本官也不是那烟火之地的客人!
“我帮朱姨娘看着她的两个孩子,好让她放心去湖里沐浴。
朱氏一手牵着一个半大孩子,艰难地走在荒漠里。”
荔知坦然地迎着甄迢的视线。
队伍途径山城洋城时,除了两名交接的短解外,还额外来了一名顶替郑恭位置的新长解。
“滚开!甄迢又选了两个心细的短解,加入到审讯的调查中来。”荔知看着眼前的朱氏。
“你说什么?虽然这意味着可能会有额外的食物,但随着高度的提升,空气越发严寒,地面开始散落棉花一样的积雪。”
“然后呢?
“只看见背影。荔慈恩也哭着护在朱氏身前。
“我们错了,求大人不要打姨娘……”
“我不管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勾当,我告诉你——那些下流的法子,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我会替另一个姊姊保护好荔知姊姊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短解们纷纷附和。”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证明你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的睡着了?
短解的话说中了其他役人的心坎,他们都欲言又止地看着甄迢。”
失踪的郑恭最后暂时不了了之,短解们大声吆喝着,流人们陆续上路。
“姨娘,别哭了……我们走。
“我早就和老爷说过,这样的女人不能抬进门!他还没回来吗?
王氏发话后,郑氏也泼了瓢冷水:“要是老爷在世,岂不是要被这女人活活气死!
“荒谬!
“活该……这就是出身商户的女人,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王氏搂着荔惠直,发出一声冷笑。”谢兰胥又咳了两声,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润,“应是郑恭。”
“只有他一人吗?
轮到荔知时,甄迢多看了她一眼,认出她就是拦马车求救的那个人。
自此,朱氏得罪了自觉清高的陈长解,每到他分发干粮的时候,朱氏和她的孩子只能得到最小的那一块口粮。
没有戴木枷,也就是说连十六岁都没有。犹豫片刻后,朱氏松开了荔慈恩的手,她身旁的荔象升探出头来看了看一脸开心的妹妹和荔知,脸上的防备渐渐减淡。”谢兰胥说,“今日凌晨,我推窗透气时望见一个像是郑恭的背影往东边走了。
人都已经快饿死了,还记得簪缨不替的老过去。
荔知退下后,甄迢接连审问了十几个和郑恭有恩怨的人,但他们都否认和郑恭失踪有关。
“……被要挟了?荔象升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像块僵硬的石头。”
荔知把刚刚拿到,还没焐热的干粮递给朱氏。”荔知笑着说,“人多眼杂,总会出点意外。”
谢兰胥半躺在铺着狗皮的座椅上,嘴唇不见丝毫血色,面颊却染着一抹潮红。“长解郑恭昨夜失踪,卑职正在审问流人寻找线索。
但是依然不够。
荔府每个地方都有他们捣乱的身影。
荔知坐在地上,玩着随手摘来的叶片,心怀嘲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后来……只有你出来,郑恭失踪了。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大人……”有短解忍不住看了眼天色,一脸为难道,“再不出发,今天就走不了多少路了。”王氏说。
即便每人只吃最低限度的口粮,三个人需要的食物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啊,他老是抱怨这门差事又累又捞不到油水……”
甄迢不是不知郑恭秉性,但他还是怀疑郑恭是否蠢到会去逃役。
“够了,够了。众目睽睽之下竟敢骚扰本官,我看你是活腻了!”荔知说,“朱姨娘回来后,我在他们三个旁观星。”
……
流人在荒漠中走了两天,终于再次看见起伏的山林。
他心烦意乱地开口道:“此事还需调查,未免耽搁行程,先叫流人们都上路吧。”
“郑恭?”她悄声道,眼中闪着聪慧。
“够吗?荔知走到荔慈恩身边,牵起小妹妹的手。”
押送流人的役人虽然不会为流人的折损担责,但却会为延误脚程而获罪。”甄迢吃了一惊。
朱氏用尽一切办法寻找粮食。
甄迢重点怀疑的,是和郑恭有恩怨的人,这一批人由他亲自审问。
朱氏容貌妩媚,深受荔乔年喜爱,府里的女人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荔知看了一会朱氏的背影,转身走向马车。”
“殿下——”甄迢走到马车前,行了一礼。昨夜角宿出来了,我给弟弟妹妹讲什么叫角宿。”
荔知笑道:“顺其自然吧。
朱氏被推倒在地,一脸恐惧和窘迫地看着怒目圆瞪的陈长解。”
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要到了食物,朱氏瞪大了眼。荔知总是捂着慈恩的眼睛,轻声哼唱朱氏曾唱过的来自京都的童谣。”甄迢眯起眼,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荔慈恩问。
荔象升冲了过去,想要扶起朱氏,对陈长解怒目而视。”王氏一个怒视,荔惠直不得不闭上了嘴。
“昨夜你都做了些什么?
荔慈恩也上前搀扶起朱氏,三人在无数嘲讽和鄙夷的眼神中,走到受风的无人处坐下。
“好。”他声音沙哑,波澜不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
荔夏上房揭瓦,荔香大胆顶罪,荔象生和荔慈恩两兄妹则像两条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身后,为她们的恶作剧把守望风。
“这也是难免的。”
“后来,朱姨娘唱歌哄两个小的睡觉。
荔知和荔象生两兄妹的交际不多,但两兄妹却是荔夏的忠实拥趸。不知不觉我也睡着了。
朱氏此前尽管贿赂过郑恭,但也是黑灯瞎火下,此刻公然受辱,她只能埋着头泣不成声。”甄迢挥了挥手,让荔知退下。
“大人……”一名短解试探地开口,“郑恭……是不是逃役了?
“可是……”
“你要记住,你是簪缨不替的荔氏嫡子,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朱氏不得已对所有流人开放她的大腿,以换取那么一丁点赖以为生的粮食。
“咳……还不出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会是郑恭失踪的元凶吗?”荔象升扶起朱氏,低声道。”王氏断然道,“这是我们的骨气!
朱氏涨红了脸,脸上落下颗颗泪珠。
荔知沉默片刻,笑道:
“因为姊姊让他没有家了。”
“殿下可看清了确是郑恭?”甄迢追问。”
“姊姊为什么对殿下那么好?”七岁的荔惠直忍不住为朱氏说话,“我瞧见了,她把自己的口粮都给了象升和慈恩,她是再没有东西吃,就要饿死了……”
“我便是饿死也不会去做那种勾当!
“……母亲,朱姨娘也是被迫的。”
虽然不久前失去唯一的女儿,但郑氏的牙尖嘴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调查毫无进展。
这名姓陈的新长解不近人情,对所有人都是眼高于顶的模样,刚来不久就和朱氏发生了一场冲突。
朱氏在有需要的时候,把荔慈恩和荔象升两个孩子托付给荔知。
她成了一百五十余名流人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再衣着褴褛的人,也能朝她投以厌恶和轻蔑的目光。”甄迢问。”
荔知懂了。”
“你说的这三人,都在你之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