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楼主她……”
姜缨才出口的话音骤然消弭于少年疏冷的一瞥。
“这位便是周老。”
折竹见他将鱼都取下，便拉着商绒进院。”
老秀才在小学堂只常听梦石提起他的侄女儿, 却从不提那个少年, 他此时听了这话, 便有些惊讶, “已经成亲了？
这些日子以来，梦石常常做饭，他如何不知商绒吃鱼，最喜欢糖醋鱼。
少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她梳头：“你好麻烦。
午后的春阳灿烂，满窗的山花在轻柔的风中颤颤巍巍，少年被她这样仰望着，他忽然撇过脸：
“没关系。
商绒不由转过脸，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村中无马，那年轻的新郎骑着一头驴，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喜袍走在最前面。
难得的晴夜，商绒一个人在房中辗转难眠，那少年推门出去时的轻微响动她都听到了，但她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只是裹着被子静静地睁着眼，等着困意将自己彻底裹挟。”
“梦石叔叔很想让我去。
老秀才在门外已经站了许久，但他看起来却一点也不疲累, 始终满脸笑意地将每一位携礼而来的宾客迎进门。
“梦石叔叔。”
“侄女婿？”梦石笑着向她介绍那老秀才。”
商绒抵不住梦石这几番劝说，怕他失望，她也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便推门进去换衣。”
商绒也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可聚在门前的这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与折竹身上，令她有些不自在。”
商绒仰起头，真诚道歉。
“周老啊, 恭喜恭喜。
“今夜，”
少年的眉目犹如浸雪般，语气轻盈，却凛冽生寒，“便将造相堂都清理干净。”
此番成亲的, 是老秀才的老来子, 他大儿子的女儿如今也有个十五六岁了, 此前在村中的小庙会上, 许多人都见过那少年的好模样, 他的孙女儿也不例外, 他还想着能不能说上一门亲, 可他们却原来, 并非兄妹？
光滑清晰的铜镜里，映出少年一张俊俏的脸。
所有人将那一顶红轿子围在中间，个个脸上都带着喜色，敲锣打鼓的，十分卖力。
“娃娃亲嘛，”梦石气定神闲，“我们两家都是家道中落，也只好相依为命，我侄女婿立志要考取功名，再八抬大轿迎我侄女儿进门，若不是因他要寻个清净的地方读书，我们也不会找到此地来了。
“最迟后日，便能将他带来。
信与不信的，他都会杀。”
“原来如此啊……”老秀才捋了捋胡须，又见那俊俏少年神情恹恹的，一看就是挑灯夜读过，再看他打着哈欠却还不忘拉住身边那姑娘避开路中间的小水洼，老秀才彻底歇了此前的那番心思。”
姜缨如实说道。”
骗人的鬼话，他惯常会说给将死之人听。
少年熬夜杀人归来，几乎浑身浴血，梦石烧了水让他沐浴过后，他便似游魂一般进了屋便往床上一躺，动也不动。
但如此一来，楼主一定会命十七护法返回楼中解释因果。
他们给造相堂的价钱便是极高，想来给栉风楼的也不会少，若楼主不应，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商绒悄悄地盯着他看。
趁着商绒进屋换衣裳的功夫，而梦石又在厨房处理那三条鱼，折竹一边擦拭着剑刃，一边出了院子走入竹林。
她才拿起木梳来，却听他恹恹的声音传来：
“你想去？”
姜缨一见折竹孤身前来便从婆娑竹枝后现了身。”
梦石瞧见剑刃上穿的三条鱼，不由失笑。”
“错了，”
梦石一眼瞧见好些个随父母来的年轻姑娘在往那边望, 他心念一转, 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一个是侄女, 一个是侄女婿。
“其它随意。
商绒看见老秀才胡须和头发都白花花的，她轻轻颔首，道：“周老先生。
“老秀才的儿子今日成婚，邀了我，也让我带上你们一起去，”梦石在廊上耐心地劝商绒，“你怕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便跟着我去瞧瞧吧？
“凌霄卫既借江湖人的手段寻我，想必也不该只有造相堂收到了消息，”折竹将擦拭干净的软剑缠入腰间金扣，“楼中可有传信？”
梦石将手上的东西递出，面带笑容。”
老秀才一笑，牵起眼尾的褶痕更深，他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那吹吹打打的声音渐近，他的眼睛顿时更亮，院子里的许多人也跑出来，挤着嚷着“新娘子来了”。
商绒坐在镜前自己粘好面具，但瞧见自己披散的发，她忍不住回头去看榻上的少年。”商绒又回头，看见他仍趴在软枕上，眼睛也没睁开。
“待后日人一到，”
折竹的面容隐在一片晃动的阴影里，他的嗓音冷淡，“我们便动身去业州神溪山。”
凌霄卫此举，一为寻人，二为试探。”
即便凌霄卫有可能已经得知杏云山与容州的事，但他们要凭那些蛛丝马迹找到蜀青来，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十七护法。”
第46章 不要怕
老秀才家中是今日桃溪村中最热闹的地方, 新娘的花轿还没到，院子里就已经聚满了人。
“你总是这样，”
他睡意极浓的嗓音有些哑，轻轻地哼一声，“总那么在意旁人。
“我还当你不来了，”老秀才将东西接过来交给一旁的大儿子，又注意到远处步履极慢，还没走近的一对少年少女, “那便是你的侄女侄儿？
那贩子便是拐卖梦石女儿的那个，他遣出去的人在淮通寻到了他，依照今晨收到的消息，他们还需一日的功夫才能赶到此地。
“对不起。”
才仅仅睡了一个时辰，他坐起身来不情愿地睁开眼，木脚踏上的一双黑靴也懒得穿，赤足走到她的面前来，拿过她手中的木梳。
落日余晖燃尽，天色变得暗淡许多。
“那个贩子呢？
折竹这一去，第二日午后才归来。
此时那少年与那姑娘渐近，老秀才再端详了他二人，的确生得不像，那姑娘的肤色也暗上许多，模样生得好，却奈何脸上多有瑕疵，再反观那少年……
瞧着……似乎也不是那么相配啊。
“三条都做糖醋鱼？”
折竹却忽然问他。”
“并未，”
姜缨摇头，“但是十七护法，若楼中也收到此消息，恐怕楼主她一定会命您即刻返回栉风楼。”
他裹着困意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至于辛章……
他滞留蜀青便是为查出此人以绝自身后患，
可如今为保全商绒，他只怕是等不到此人现身蜀青之时了。
但他的确也不得不提早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