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道:“我们不能让这个世界破碎,自然要避免灭世之灾。
死后神魂也投入炼狱,受尽百般折磨。
不过此时的朝今岁已死,再也没有人会挡在众人的面前了。
天空飘着雪,在纯白世界里,好像只能够听见自己破碎的喘息声。
她心想,他知道她死了,会高兴么?
他们互相敌对的时间,似乎快要接近生命的长度。
她的意识渐渐恢复,那种烧灼的、蚂蚁爬过一般的感觉也恢复了。
她看见他看着朝小涂坐在阁楼上,盯着相似的背影,一看就是一天。
系统察觉到她的想法,竟然拿它和那个渣爹类比——
它只是要她牺牲一点节操,没有要她的命啊!
她以为她和那个魔头知己知彼,大梦一场才发现,她好像从未懂过那个人。
系统说,她是一部小说里开局祭天的白月光,在她死后,男主角就开始大杀四方、走上人生巅峰了。
她可以平静接受死亡,她以为自己的冤种人生虽然凄惨,但是至少死得明明白白。
系统适时打上旁白:“夙流云年少时追求滔天权势、不懂情爱,他不择手段想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在她死后才悔不当初,但已永失所爱。
但是她一年年地亏损了身体,面对彼时全盛时期的燕雪衣,没有半分胜算。
但是现在——
她死不瞑目了。
她声音很沙哑,迟疑地问:“杀了他?
她以为他疯了似的寻找她的尸骨,是为了和夙流云一样挫骨扬灰。
每个暴雨的夜晚,他都抱住朝小涂的腰,一遍遍叫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人界和魔界征战不休,她终于在一次伤重之后,退下养伤。
她那一刻,竟然觉得这个疯狂的魔,可怜极了。
她死后,渐渐的,修真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她的消息了,知道她名字的人,一提起,便是咬牙切齿、鄙夷厌恶的语气。
夙流云和正道一起反抗,可仍然抵挡不过这场毁天灭地的大祸。对宿敌的敬意。
他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膨胀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一袭黑袍所过之处,如同摧枯拉朽。
这人心眼极小,又将她恨之入骨。
穿了心,又治好他。
朝太初也发现了他的狼子野心,却回天无力,死得悄无声息。
……
她没有被宿敌杀死,却在离那个她曾经视为家的、半步之遥的地方,被万箭穿心。
原因匪夷所思:她长得像朝今岁。
还是一头熟悉的长发,却在百年封印当中一寸寸变白;
那一双狭长又美丽,刻薄又含情的丹凤眼变成了一片疯狂的血红。
可是他竟然,给她立了个坟。
唯一值得抚掌叫好的是,她死的时候,万箭穿心,尸骨无存。谁?
系统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它让宿主做这个梦已经消耗太多,和她说这么多已经撑不住了,再次陷入了沉睡。
她为苍生死,可苍生让她像个笑话。
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能封印他了。
她为苍生而死,死后却是这个灭世魔头为她收敛骸骨。”
她一顿,因为这个要求,和当初朝太初逼她立的天地誓约,竟然差不多。
她才知道,那个残忍嗜杀的魔头的心是黑的、落的泪,也是黑的。
夙流云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个彻彻底底的魔族混血。
——他哭什么?”
系统忍住了狂喜,开口道:
“宿主,在夙流云死后,灭世之灾还是发生了,魔神自尽时的余威,足够让这个小世界彻底破碎。
她倒在了雪地里。”
因为意识逐渐复苏,外面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朝今岁没听清系统的话。
昆仑剑宗的人没有哭、夙流云没有哭,她的亲人更是没有流一滴泪。
他化成万千碎片穿过她的身体——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触碰到这个魔头。
系统十分奸诈道:“如果不愿意,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一切。
果然,它听见了她开口了,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朝今岁沉默了,她以为又是要杀了燕雪衣。
在修真界危难时刻,她会守护昆仑、保护人族。
只可惜,最后,她拼尽全力用性命印了她命定的宿敌——
却没有死在他的手上。
昆仑被付之一炬。
若不是最后一刻昆山大战之时,夙流云力挽狂澜,整个修真界都要颠覆在她的手里。
世界一片漆黑。
她僵硬了。
朝小涂却活了下来。
显然,她搞错了,男主是夙流云;至于燕雪衣,则是个终极大反派。
系统:“睡了他!”
系统看着她长大,自认了解宿主:她可以接受自己最后死得凄凉,但是她无法接受背叛、无法接受被摆布的一生,更加无法接受朝照月的死。
朝今岁问:男主?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一年年中,她把自己活成了昆仑剑宗活的护宗大阵。
在那个大魔头被封印后,他风头一时无两,这是个疯狂的投机者、强势铁血的镇压者,昆仑里反抗他的人都死无全尸。
像是一只仿佛失去了最珍贵的至宝,陷入了疯狂的绝望里,哀恸的兽。
她死了,死得那样惨,他不高兴么?
朝今岁和系统继续看着她死后的世界。
她也不负众望,去面对她宿命一般的对手、敌人:魔尊,燕雪衣。”
朝今岁看了半天,问系统:他是不是有病?
朝今岁看着这位宿敌。
此毒名叫春寒蛊,乃是合欢宗的极品秘宝,夙流云估计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搞到手。
她的身影消散,快速抽离梦境。
她想,解决了魔族攻城,封印了灭世魔头,昆仑再无心腹大患,从此修真界海清河晏。
第3章 睡了他
系统问:现在知道什么叫冤种了么?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爱她。
可是她的表情下一秒就僵住了。
事情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是抱着送死的心去的,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
在她耗尽全部修为,以一颗伏羲心将那灭世魔头封印后,她没有死。
朝太初第一次朝她露出了笑容,朝小涂泣不成声,师弟师妹们欢呼雀跃,仿佛只要她回来,昆仑就有了脊梁骨。
如果在这场大梦之前,她大概最后会答应它;
但是在现在,她闭上眼,就是那魔头在她坟前的样子。
系统连忙说:“经过无数次的推演,这个世界最后都会因为大魔头燕雪衣而毁灭,只要他最后只要归位成魔神,无一例外会酿成大祸,所以我们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夙流云被抓后,日日受万箭穿心之苦。
听说她当年背叛人族、出卖宗门,勾结魔界,残杀手足,无数同门弟子死在她的剑下,踩着正道修士的尸骨成就了“正道魁首”。”
这句话系统问了她一百年,每天睡前问一遍,可是没有一次成功,但是系统有预感,这一次要成功了。
然而,在听到昆仑山被攻破的消息之时,她仍然回到了这里。
不过,朝太初和朝小涂父女的如意算盘很快就落空,他们把宝压在了夙流云身上,却不知,他对昆仑的居心很快暴露。
天地凄凄。”
魔神,自尽?
她想要撑着伏魔剑站起来,情蛊之毒却让她喉头腥甜。
她经历了漫长的一生,再一次回到一切的转折点,这时朝照月还没有死,她还没有立下天地誓约,一切的一切,还都没有发生。
可是风声太大,他的声音太轻,她已经听不见了。
最后再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夙流云在朝今岁死后许多年,仍然对她念念不忘,找了很多个替代品。
反而是这一生的宿敌,在她坟前,手指颤抖,泪如雨下。
她的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然而在她转过身,走向昆仑的时候,却看见城门上,千万支箭矢相对。
他们都说,她和那魔头勾结一气,是那场魔族大战的始作俑者,目的就是为了谋求更大的权势。
她突然间意识到了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在摇摇欲坠。
她急得在自己的坟前打转,想叫他不要哭——
当然了,非要哭也不是不行,但是至少告诉她,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她坟前哭?
终于等到了昆山大战中被封印的燕雪衣,他在百年后苏醒,已经是魔神归位。
系统在她离开梦境的那一刻出来了,诱惑她:
“只要和系统签订契约,逆转人生不是梦!燕雪衣?
面无表情的魔神,身形高大,可是周身的气息却像是凝聚了无言的,让人窒息的浓厚绝望,像是跌入了暗无天日的凝滞沼泽,无言的悲像是潮水,淹没了这片苍凉的天地。
朝今岁的眼睛受到了很多年的折磨。
系统一噎。
那个阴鸷而疯狂的魔一寸寸消失在空气里。
因为那个天地契约、也因为朝照月问她为什么要入剑道的时候,她答应他:斩尽天下邪魔。
朝今岁:……
很生动、很形象。
他最喜欢看朝小涂练剑、穿白衣——虽然朝小涂根本不会什么剑法,也不喜欢这种颜色。
有人在哭泣,有人别开了脸。
他最后笑着低头问她,呼吸还带着血气:剑修是不是都是没有心的?
朝今岁在梦里看着,只觉得可笑。
这算是什么?他竟然自尽了。
朝今岁:……?”
系统:?
一睁眼,还是那个漆黑的岩洞。
她和那个人,拼死一战。
一滴一滴滑过线条冷硬的下颌,落在她的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