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守俨看她一眼，很没办法地道：“你户口本呢？

　　初挽就那么打量着那木盒子。

　　初挽一看这壶的造型，便察觉到不一般,待到问过服务员,得到允许，这才拿在手中仔细观摩,那紫砂壶线条颇为流畅,浑圆大气，古朴沉厚。

　　初挽一看这底，便已经确认无疑，这必然是曼生十八式中的横云壶了。”

　　陆守俨淡声道：“没事，那你再给我二百吧。

　　陆守俨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想要？

　　她觉得这商店里说不定有什么漏，她买不买的，也不是那么打紧，毕竟这年头只要有眼力界，随处都有漏可以捡，这文物商店的毕竟是专家过了眼的，估计捡起来也不容易。夫妻之间把账算清楚了，她也可以得到更多决策自由权，不然夫妻混着用，自己想买什么，对方拦着，那事情就没法办了。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她想和他算清楚账。

　　当下俯首仔细看，那紫砂壶质地细腻，砂色深沉,包浆颇为厚重内敛，那紫色中又隐隐透出一些红来,在商店灯光的照耀下,竟有一种流光溢彩之感。

　　这年头许多事都不好说，大家对古玩价值的判断就很不真实。

　　初挽得了这曼生壶后，虽然已经没多少外汇券了，但也四处看了看。”

　　兑换外汇券，黑市上的话一般是一比一到一比二，就算这样，一般也没资格过来文物商店买东西，不过陆守俨拿外汇券，肯定不是去黑市，估计是找朋友弄的，这里面都是人情。还得登记？

　　这是文物鉴定委员会过了眼的，定价一百六，不知道是看漏了，还是曼生壶不属于收藏范畴品类，就给定了一百六。

　　这可是正经的曼生壶，不需要等十几年，就再过四五年，拍卖价格怎么也得大几十万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就这么放在文物商店，一百六十块外汇券卖给外国人。

　　古玩市场对普通大众放开，这个时候就看观念了，绝大部分人根本不懂古玩，都在想着吃穿住行，为了分房子绞尽脑汁，为了冰箱彩电托关系找门路，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一直在这个圈子里的，逆着人流而行，开始搜集古董。”

　　初挽喜欢得很,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当下翻看壶底。

　　紫砂壶上有铭文，却是：“此云之腴,餐之不癯，列仙之儒。

　　不过看了一圈后，不得不说这些鉴定人员的眼力还是不错的，并没什么漏，大多都是普通古玩，当下也就准备离开。

　　结果这下子，就跟烈火烹油一样，古玩价格暴涨，她瞬间身价翻了万倍。”

　　陆守俨没多说什么，点头：“好。

　　她扫了一眼，就见两个白皮肤的外国人正往这边看，其中一个，好像对她手中的壶颇感兴趣，一直往这里看。”

　　初挽点头，之后小声解释道：“我现在一点不缺钱，特别有钱！国内人捡了漏，无非就是谁占便宜的问题，好歹还是在一个锅里搅和搅和，没出国门。

　　可是国外人捡了漏，稀罕的古玩流落海外，那概念就不一样了。

　　但是就怕万一。

　　紫砂土吸附能力好，茶水会被紫砂土吸收，渗透到紫砂土细密的缝隙中，而紫砂壶底部因为是平的，那些缓慢渗透的茶水不会一下子流下去，而是在紫砂壶底部孔眼附近打圈。”

　　陆守俨听着，耸眉，笑着没说话。

第53章

　　那紫砂壶造型还算别致,壶身素净，纯朴亲和，她瞬间被吸引了,要知道大器无琢,这样的紫砂壶,反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别处的也就罢了，大家各凭本事来捡漏，反正天底下的漏很多，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捡光。”

　　初挽颔首：“一百六十块，我觉得可以，买来沏茶吧。

　　这时候服务人员已经将那把壶包装进了精美的盒子，陆守俨提着，陪了初挽往外走。

　　不过大概到了1985年，也就是明年，国家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文物局便出了政策，增设了内销的门市部，从此国内老百姓也可以随便买古玩了。

　　陆守俨听这话，却侧首看了她一眼。

　　当下两个人便往外走，谁知道经过饭店账务处时，却见有个外国老头正在和几个工作人员说话，好像是结账打算离开。

　　要知道昔日文人墨客用紫砂壶来沏茶,一把壶只能沏一种茶,因为茶味会吸附到紫砂壶中的紫砂土中,久了久之，这紫砂壶自然有了这种茶的味儿。

　　看壶底,这是一般人不知道的诀窍了。

　　初挽大致看了看，这边的古玩是转外销的，但是外销古玩规定严格。

　　初挽跟着陆守俨，走过那北京饭店西楼大堂，心里一个叹息，想着这辈子自己有先知之明，更是要抓住机会了。”

　　当下陆守俨准备结账了，那两个外国人看到，显然有些失望，不过摇摇头，再去看别的了。

　　一般文物商店卖的，都有火漆封印，这种带着火漆封印的可以过海关过安检。

　　她这么扫着，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件紫砂壶上。

　　捡漏了，心里乐开了花，但是不能表露出来，也不敢动声色，且生怕别人发现，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跑。

　　至于这白霜，自然也有讲究，因为水滴的重力作用，一般是越靠近紫砂壶底部中心位置的越白，越到四周围便越淡。

　　那时候，初挽可是在这边的门市部砸了不少钱，大量合法收购古玩，为了这个，曾经一度熬着苦日子过，甚至被一些人言语嘲讽，觉得她挣了钱全都砸在这些卖不出去的老玩意上了。

　　初挽：“怎么了？

　　陈曼生，道光年间溧阳知县，一生篆刻铭文绘制壶样不知道多少，他绘制的壶样，最为经典的是曼生十八式。

　　可这里的物件是销往国外的，到一定收藏级别的都要截断，不能轻易流出。真的！

　　这就是历史赐予的机会。

　　不过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在内销门市部之后也就四五年，国家文物局在文物销售流通方面出了新规定，这些古玩可以在市场上随便买卖了。

　　一般只有那些重复的文物商品才会外销，而且还有各种规定，比如书画类就有外销名单，瓷器的话则会规定具体年款，一般都是乾隆六十年以下的低级别文物，不够收藏价值的才可以外销。

　　如果不封火漆，一旦被查出来，那就是向海外倒卖文物了。

　　她看了看这壶的标价，一百六十块外汇券。

　　而身边的男人，他应该并不会阻拦自己吧。

　　虽然她觉得陆守俨不至于，但她还是希望账目清爽。

　　不过初挽到底有上辈子的经验，她知道即使那些鉴定委员会也是良莠不齐的，总是会有看漏的时候，上辈子不乏这种例子，以至于一些珍稀古玩就这么流落海外了。

　　初挽心里疑惑，目光便落在那老头的行李箱上，却见那行李箱上放了一个长木盒子，并没有火漆封印。”

　　初挽：“在村里呢……”

　　陆守俨：“那就是了，所以你是没法指望了，我带了。

　　她拿着那壶，便看向陆守俨。”

　　初挽突然想到了：“是不是还得带户口本？

　　初挽：“七叔，你把剩下的外汇券给我吧，我回头给你二百块，你兑换外汇券估计也搭了人情，这个我就不给你钱了。”

　　初挽顿时笑了：“你准备得倒是齐全。

　　本来这场景是再常见不过的，不过初挽留意到，那老头的神情很有些异样，略带着几分急切，但那急切又被他压住，表面上还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表情，初挽见过太多了，她自己也曾经无数次有过这种样子。”

　　陆守俨：“那是自然，我都打听过了。

　　这么想着，两个人继续往里头，进入了雅悦堂，却见这边果然陈列着各色古玩，也有一些外国人或者香港同胞过来挑选。

　　长年累月，壶底就会形成白霜，这种白霜是很难作假的，就得喝茶的人长年累月地用，用的时候久了慢慢地形成。

　　她明白这里面的道理，不过和陆守俨算这么清楚，也太生分，人情他自己受着，自己给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