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殷氏为何这么狠心,非要毁了自己!”萧鸾飞眼下一片青白,凄婉地哀声道,“我叫了您这么多年的娘,您就半点不顾及母女情份,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
“哎,这世上竟有这等不要脸的人!
就仿佛她周身的衣裳被人当众扒光似的,在众目睽睽下,无所遁形。
上一世也是这样。
殷氏优雅地迎风而立,清楚明了地又说了一遍:“萧鸾飞是府中崔姨娘所出。
佘氏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第一个反应就是:老爷子若是知道外甥女哭了,肯定要心疼坏了。”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一丝起伏,看着萧鸾飞的眼神淡漠得似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梁铮一时思绪纷乱。
可是现在……
梁铮朝萧鸾飞既狼狈又憔悴又心虚的脸庞望了一眼,觉得自己需要静静。
他是在御前伺候的,帝后的很多决定自然是瞒不过他的耳朵,他知道,帝后已经商量好了,会把萧鸾飞许给大皇子为正妃。!”
周遭更安静了,连上方的树枝似乎都因为这番话而停止了摇晃。
那长眉细目的青衣学子忍不住帮腔道:“殷夫人,你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咱们家姑娘都已经事事让着你了,这都避到外祖家了,怎么着,还碍了你的眼不成?
他记得清楚分明——
“萧大姑娘不是侯夫人所出吗?
在亲耳听到真相的那一刻,梁铮感觉他仿佛被雷劈了一道似的,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冲击。
是了。
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个时候,她就想告诉所有人,她的燕飞才是她的女儿。
这才是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女儿。
梁铮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就意味着帝后很快也会知道……
萧鸾飞不敢再想下去,心脏似被绞动般,痛得她的身体几乎要缩了起来。
他是聪明人,在宫中几十年,见惯了太多的阴私,但方才发生的这些事还是让他惊了一跳,这萧鸾飞真是人不可貌相,倘若皇上知道了的话……
殷氏动作温柔地又拍了拍萧燕飞的肩膀,小心地替女儿挡住笑,目光则望向了不远处石阶下的萧鸾飞,淡淡道:“萧鸾飞……”
“娘!
的确,调换孩子的也并非这位萧大姑娘。”佘氏连忙凑了过来,在一旁冷笑地补充道,“崔氏那贱妾可恶至极,把我家外甥女和萧鸾飞这小娘生养的调了包。!
这一问,四周一片死寂。
耳边响起了祝嬷嬷语重心长的声音:“如今,老爷子和太太最内疚、最想补偿的人就是姑娘了,姑奶奶也最看重姑娘。”
“你拿刀子捅了我一刀,难道我还该谢谢你吗?殷氏心口一片柔软,似是化成了水般,忍不住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安抚着一个小婴儿。
显得这丫头已经快憋不住笑声了,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莫不是还是想逼死我家姑娘,给你腾位子?
母女俩这亲昵的动作引来胡同里好些人的注意,看在他们的眼里,只以为萧燕飞是委屈得哭了,而殷氏是在安慰女儿。
这丫头啊!”那青衣学子眯了眯细长的眼眸,疑惑地重复道,实在说不出那句“贱妾生的贱种”。”梁铮单刀直入地问出了口,表情郑重。
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唯有胡同上方的树枝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梁……”萧鸾飞的嘴巴张张合合,很想唤住梁铮,可理智告诉她,没用的。
萧鸾飞明明是侯府的嫡长女,怎么会有错?
“燕飞才是我的亲女。这样毫不留情!!
为什么要把仇恨转嫁到她的身上。
从前,但凡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娘亲,娘亲就会纵容她,呵护她,将她捧在掌心,宠溺地唤着她:我的鸾儿!”
这位殷家舅太太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当着自家姑奶奶的面,骂姑奶奶亲生的姑娘是贱种吧?!
佘氏一手叉腰,另一手指向了花容失色、魂不守舍的萧鸾飞,趾高气昂地斥道:“萧鸾飞,你一个小娘养的,还真是不要脸!”
喊到最后一个字时,萧鸾飞的声音已是嘶哑不堪,似要把她两世的不甘与悲苦都呐喊出来,泪水再次从她眼角滑落。”
祝嬷嬷说得话实在有理,现在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殷氏语气平静地往下说道:“……是武安侯侍妾崔姨娘所生。
少女哭得凄楚动人,梨花带雨,气息微喘,看得不远处的那几个学子又心生怜惜与同情。!”
明明当年调换了两个婴儿的是崔姨娘,她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什么也不知道。”
“就算萧大姑娘是庶出,嫡母也是母,揭人不揭短。!
双目一眨不眨,剪水双眸水汪汪的,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般。
悲痛、愤懑之余,一种无力感与挫败感在心底急速地蔓延,身子似是摇摇欲坠。
“呵!
“侯夫人,”马车边的梁铮缓步走了过来,对着石阶上的殷氏拱了拱手,“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娘养的?”
梁铮一边说,一边神情复杂地看了看萧鸾飞,目光深沉如水。!!对于大景朝那些个勋贵官宦人家,他虽也不敢说烂熟于心,但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殷氏一字一句地说得清晰直白,没有一丝一毫的含糊。
“那二姑娘呢?”萧鸾飞颤声唤道,情真意切地看着殷氏,以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娘,我只是想让您回家。
“不对啊。”留着短须的蓝衣文士不解地蹙眉,“萧大姑娘不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吗?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家家脸皮子薄,方才被那么多人指着鼻子骂,也难怪她觉得委屈了。!
殷氏早晚都要回侯府,自己给她递个台阶,她顺着台阶下来不好吗?”
梁铮匆匆地上了马车。
自己又不是要害她!
殷氏看也没有看那些学子,目光定定地投在萧鸾飞的脸上,微微昂起了头,语声寒冽地反问道:“是我让你来的吗?”
停顿了一下后,她接着道:“她是庶女。
时间似乎静止了。
曾经她对这个亲手养大的“女儿”有多喜爱,现在她的心就有多冷。
众人震惊的目光全都投诸在了殷氏身上,敛息屏气。”
“可怜了我家外甥女小小年纪就被一个贱妾作践,打压,自小过得是苦不堪言……”
佘氏捏着一方帕子不住地按着眼角,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另一手又愤愤地指了指几步外的萧鸾飞,“这小娘养的自小就是个容不下人的,总要压我家外甥女一头,现在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还不肯罢休,非要跑来这里往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身上泼脏水,存心坏她的名声。
围观的那些百姓也同样像是被敲了闷锤似的,惊呆了。”
殷氏的内心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目色凛然。
这句话犹如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萧鸾飞的脸上。”
萧鸾飞没有资格指责自己“毫不留情”,是她自己非要跑来这里又跪又闹的。”
第65章
佘氏的声音尖利,如回声般反复地回响在众人的耳边。!
她总算有机会回报外甥女了!
这不对吧。
而且,这件事得赶紧回禀皇上才行。
也是因此,今天皇帝才吩咐他来殷家给萧燕飞送这些赏赐,希望她们姐妹和乐,让萧二姑娘帮持她长姐,将来卫国公府能与大皇子一条心。
“明明一切都是崔姨娘做的,为什么……为什么您要对我这样的残忍!
可是,爹爹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想得美!
殷氏却毫不动容,冷冷道:“你自己跑来这里闹,还要怪我不放过你?
十三岁的她得知了真相,陡然间,天地倒转,她从此一无所有……她何其无辜!!还请明示!
她已经错过燕飞十五年了。
其实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某种猜测,可又觉得太过离奇……不会吧,不至于吧。”
“再怎么样,你都只是个贱妾生的贱种!尤其萧鸾飞是大皇子的心上人,因此武安侯府的情况,梁铮也是大致了解过的,免得皇帝问起时,他一无所知。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距离大皇子妃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了,她也没指望殷氏为她掏心掏肺,仅仅是希望她不要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而已。”萧鸾飞神情黯淡地看着殷氏,那么委屈,那么柔弱。
自打高安被大皇子讨走后,梁铮如今可以说是御前第一人。”
这位武安侯夫人非要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羞辱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一点。
殷氏凝望着萧鸾飞,心寒如冰。”殷氏将萧燕飞纤瘦的肩膀又揽得更紧了一点。梁铮则是微微一怔。!
“娘!”梁铮再问道。
梁铮定了定神,对着殷氏拱了拱手:“殷夫人,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告辞了。”
“姑娘待舅太太最好,舅太太可不能忘了姑娘的好,别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
“娘,您怎么能这样误解我……”萧鸾飞颤声道,似被殷氏生生捅了两刀,苍白的面颊涨得通红,眸中一片凄凉。”
“姑娘的事才是这殷家最大的大事。
“……”萧鸾飞的眼前一片模糊,紧紧地咬着干裂的下唇,呼吸粗重,一脸的受伤与难堪。
殷氏的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萧鸾飞一人听的,也同时是说给那青衣学子听的,细目的青衣学子不禁脸色一僵。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爹爹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