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击破傀儡

第150/161章

  “我不知道。”

  整个庄园的光都熄了,只有书房的灯亮着,父子俩人隔着那台雀眼纹的书桌相对而坐。

  “她本来就要跟我分手的,一天也没想过做商家未来的女主人,你的动作,我的动作,其实都很多余。”

  纯白雪中,她和男主并肩而行,身后留着一串长长的脚步,身前是望不到头的雪。”

  “为什么?”

  “你不知道,反过来问我?但是……”柯屿迟疑了一下,烟在他指尖静静燃着:“有一点我不太确定,那就是她的表演方式里,我认为是有方法派的痕迹的。我在那天晚上跟她表白,现在想想,‘女朋友’三个字也是我教她说出口的。应隐进组后,他们只联系过一两次,他问她拍摄进展,她说一切都好,只是太冷。”商邵毫无迂回地问他。

  商邵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长腿搭于脚凳,一本厚重的书摊开了却没看,而是盖在脸上。栗山当时为《雪融化是青》观察过许多女演员,最终敲定应隐,有柯屿推荐的一份工。

  “我不怪你。因此用‘入戏’来表达我们的状态,并不准确,对于体验派演员来说,我就是戏,无论镜头有没有对准我,我都在戏里。”商邵也忘了明宝有无说过了,但他心绪平静,那阵心底的钝痛,是海底的沙子,很缓慢很缓慢才扬了起来。

  柯屿怔了一怔,想起应隐去拍了栗山的电影,心中了然。

  “你怪我吗?他太敏锐,只言片语,就够他推敲出全部。那个时候还来得及吗?

  他梦到过,她从悬崖上坠落,如风筝飘走。但体验派去演,那么我就是妓女,我就是人尽可夫,我就是放荡廉价。”

  “她入戏,不能用外面的事情打扰她。想要什么?她的表演里揉合进了方法派的技巧,也就是说……如果她演的戏,跟她本人的状态、经验很接近,那么就会是一种强化和叠加,她会更难区分出现实跟戏,因为她同时拥有角色的情感,也在唤醒自己的情感。这根线是把他从戏梦里拽出来的线,如果没了这根线,他们会落不了地的。她说,她愿意一直做我情人,直到我要结婚、或者厌倦她为止。”

  “这样。

  他似乎弄巧成拙了。”

  从法国la base回港的那天,商檠业亦在深夜回了家。他就是那个让男女主单独相处二十四小时的导演。这么晚。

  商小妹还心有余悸的,知道他的书房不能擅闯,手指节叩叩门:“Do you wanna bulid……”

  这句歌也不敢唱了。”

  “因为她需要一根风筝线。大哥哥,你是应隐的这根风筝线吗?”

  明宝进去,脚步尖轻轻地落地,有种参观帝王领地的小心雀跃。哦,”她忽然想起来:“我说过没有?”商檠业递给他一支烟,将自己手中的雪茄在桌上磕了磕,“是谈腻了,还是想通了?

  商邵没抽他父亲的烟,“分手有一阵了。

  柯屿跟应隐交流过表演经验与心得。”明宝拉开他的办公椅,舒舒服服地坐进去,“是不是怕大嫂入戏太深,忘了你啦?放烟花的事,你知道了是么?”

  柯屿给自己倒了杯水,笑了笑:“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我绕进去?”

  明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说什么,一时忘了。”

  商明宝第二个回家,在花园里头碰见康叔,才知道她大哥也在家。

  他不该问的,但如果不问,也许他将永远亏欠长子。体验派,是一种可以归纳出方法论,但实际上很难践行、违背天性本能的表演方式。他试图体悟身旁男主的心情。

  “有些人焦虑得都看不进去书啦?那男主高大年轻,沉默锐利,有很强的进犯性。照片找了出来,她递给商邵:“你看。我跟应隐某些方面来说都属于体验派,但有所不同,我是自发的,被商陆点拨以后,才转为自觉,但应隐是自觉的。商邵认出来,那是在德国时,Anna买给她的。”商邵略抬了下唇角,“她不想嫁给我,因为她比你更明白那种病,比你更不想拖累我,给我添麻烦。如果她不想把自己私验性的东西带到表演里,那么她就必须做一种切割和区分。栗山拍戏很严格的,他要求演员毫无保留。”

  她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分手,话语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商檠业问出了一句非常不属于他的问题。”明宝明亮的双眼注视着他,天真且无烦恼,“比如小岛哥哥入戏,商陆就是他的风筝线。

  “我在那条我二十岁买的船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因为是海底的,所以是无声而黑暗的。

  他跟应隐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会三天两头联络,但她要借两千万,首先想到是跟他开口,而他也不会推辞。对于我们来说,拍电影是‘生活在别处’,但是我知道,商陆就在摄影机后等我。一个短短相识数月的女人,都能把他一生的快乐放在首位,他这个做父亲的,却被家族责任蒙了眼太久。比如,她这次要演的角色是个妓女,如果是方法派的演员,她首先会找到自己与这个妓女相似的人生经验,比如被偷窥、被觊觎、被廉价对待、被潜规则,然后再投射进表演中。”

  柯屿稍停了停,并不担心对面的男人会听不懂。

  明宝打开微博:“开机官宣照你有没有看过?手动震了会儿才把他从睡眠中震醒,他看着来电显示,目光从迷茫到震惊,最终变为更深的迷茫。哥哥给你。他想了想,从表演方法论开始讲述:“现在影视界,最流行的表演体系是方法派,方法派的技巧是“回忆情感”,也就是通过回忆自己的人生经验,去挖掘出角色和演员本人相似的情绪,然后再转换为自己正在演的角色。”

  商檠业抿着唇,指间夹着那支雪茄,迟迟没了下一步动作。”

  他的温柔很奇怪,明宝被他吓到,陷在椅子里一动不敢动:“我……”

  似乎,要多少钱都不合时宜。还有另外两种是表现派和体验派,但表现派已经过时,所以这里不提。

  明宝只好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啊,你还不如去问缇文快一点,她不是经纪人吗?可是如果不做切割,那么就是人戏不分,现实和戏交融,她会更看不清回来的路。

  明宝陪他一起看:“对了,我刚想说来着……越是入戏,越是需要外面的事情打扰。”

  因为明宝的这句话,商邵夜里无法入眠。

  “我放你去谈恋爱,你倒去法国玩帆。”

  商檠业错愕,皱眉抬眸:“为什么?”商邵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怎么会怪你?”

  “她不图你什么。我该谢谢你,留住了她的命。所以从某种层面来说,应隐拍戏要比我危险。

  商邵掩在书下的面容毫无表情,听到这一句,他手指夹着将书拿走:“她拍戏还顺利吗?”

  商邵没有说话,但柯屿知道他在认真地听。大嫂也真是,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

  “她什么也不图。”商邵坐着,肘立在桌沿的两手掌根,抵住了他深深闭着的眼窝。也许那个时候,她面对镜头会笑得很甜。

  将来有一天,他会不会看到她和男主角因戏生情的恋爱故事?”他披了衣,去了起居室,点起了一支烟,以让自己提起精神。

  房内传来一声:“进来。她有好多话要跟商邵聊,便径直把花束扔给佣人,也没顾得上去跟温有宜问安,蹬蹬的一阵就跑向商邵那边。如果不是你,我要多晚才会发现她的病?他抽了口烟,继续说:“方法派的第一要义,是‘表演时必须时刻活在角色里’,而体验派则是,我就是角色。

  “你怎么知道,”商檠业审视过自己,淡淡地问出口:“现在是来得及的。她穿绿色掐腰的大衣,像一朵早春的花。

  “大哥。”

  “拍电影入戏,是一种什么状态?被暂缓职务后,高管工作的请示审批一度乱了套,还是习惯性来询问他,他也不推辞,点拨数句,帮他们拨云见雾,但更多的就不说了,笑一笑,平淡地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商邵不是那种半夜三更打扰人的性格,柯屿指间擎着烟,笑了一息:“你一来电话,我心惊肉跳的。她一直称自己是情人,而不是女朋友,这不是内地和香港的语言有别,而是,女朋友是要谈婚论嫁的,情人却不会。漂亮且衬她,他会心动,别的男人也会心动。她怎么了?这种区分,等同在分血肉和筋络,怎么分?”明宝奇怪道。”商檠业终于把雪茄抿进唇中。”

  “怕再谈下去,她活不了。

  温热海风攀上山崖,徐徐吹入,正是午后散漫好时光。

  商邵找他,只可能因为应隐,因此他轻手轻脚地揭开被子下了地,以免吵醒商陆。

  “如果演一份绝望的爱,方法派会找到自己曾经相似的时刻,但体验派,这份绝望的爱,就是她正在经历的。”

  商檠业顿了数秒,脑海里滑过一道声音。

  柯屿在半夜三点接到他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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