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启脸上出现一丝涨红，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太师也说过，朕必须趁着摄政王归京、势力还没站稳的时候除去他，若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哄堂大笑声顿时四起，全然不将谢启放在眼里。

　　可摄政王只是动了动身子，并不举杯饮酒，另起一话道：“孤此次回京，给陛下准备一份礼物。

　　谢启提着一口气，今夜他还给摄政王准备了东西，就看谢灼敢不敢留下……

　　少帝见谢灼将披风解下，便知他答应了，立马笑着让人去给摄政王引路。

　　堂内寂静，唯有女郎衣裙擦过地面的沙沙声。

　　危吟眉太熟悉谢灼了，知晓他的所有习惯。”

　　危吟眉话语卡在喉咙里，才要出声，就看到谢启从袖子拿出一只玉珏。

　　危吟眉眸子波光晃动，与谢启对视一眼，一下站起身来，险些带动桌上的酒盏倾覆。”

　　这话一落，危吟眉立马抬起头来，定定地看向皇帝，璀璨耳珰来回摇曳。男子面如美玉，下巴周围萦绕一圈黑色狐毛，更衬得他肌肤如玉。

　　有王室指着少帝，嬉笑了一句：“陛下怎么能厚此薄彼，不给摄政王备美人？

　　摄政王却只淡淡一笑，未曾起身。七叔劳苦功高，朕敬七叔一杯！

　　“娘娘，酒盏给您。

　　可这会，皇后始终低着头，哪怕少帝开口与摄政王寒暄，她也未曾有所表示，更未随少帝一同扭过身子看向摄政王。

　　纵使谢启给她做过了几番心理建设，可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仍然控制不住手脚冰凉，想要落荒而逃。

　　倒是摄政王，分毫不避讳地与少帝对视。

　　危吟眉缓缓直起腰身，素手握着酒盏。

　　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只猎物。

　　少帝面色一下挂不住——

　　时下贵族酒宴，酒后都有投壶一类的游戏，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可他身子一向孱弱，怎么能拉雕弓？

　　是她母亲的玉佩。

　　刚刚还给摄政王挡酒的属下，一下不出声，转过头看向摄政王，等待他的发话。

　　危吟眉面色煞白，望向少帝。

　　**

　　步入暗室中，谢启转过身来，朝宦官伸出手掌：“毒药呢？

　　谢启知道她害怕什么，触上她的雪腻的面颊，低声叮嘱：“别怕，朕和你一起去，你再把妆容整理一下。

　　摄政王手轻敲了桌案几下，只见两个侍卫抬着一张斑斓的虎皮从外头走入大殿。

　　摄政王这一举明显是在羞辱自己。”

　　“可太师现在不在洛阳！”

　　谢启不再废话，一把拉过宦官，手探入他袖中摸索，摸出来一个瓷瓶，长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暗室。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危吟眉却心不在焉，脑海中反复回想少帝说过的那句“只要你帮朕去勾引摄政王”的话。

　　离开座位时，他看危吟眉一眼，声音沙哑：“等会走，与朕一同去见摄政王。”

　　安公公面色犹豫，手按着自己的袖口。就是为了等会的家宴。

　　而摄政王竟默许了这一行为。

　　这些舞女走到众王身侧伺候，却唯独无人坐到摄政王身侧。

　　危吟眉步伐轻曼，才迈出第一步，坐在案几后的谢灼，便朝她投来了一眼，入鬓的长眉微挑，在幽寂的灯火中，幽幽打量着她。

　　**

　　皇帝令宫人在侧殿布下家宴，这场家宴没有外人，只有几位少帝的几位皇叔和堂兄。

　　他年少时喜爱浅色的衣袍，如今却只着深色，身上断无半丝温和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成熟的深沉。”

　　谢灼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少帝身上。

　　危吟眉手脚冰凉，转过身来，裙边摇动层层褶花。

　　众人便看着端庄柔雅的皇后娘娘，捧着酒樽，朝摄政王所在的方向走去。

　　殿内人皆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不约而同看过来。

　　少帝挥了挥手，让宦官端酒壶来，回头见危吟眉还坐在那里，反问：“怎么了，还不快去给摄政王敬酒？”

　　危吟眉摇摇头。

　　如今危吟眉的右手边、最下首便是谢灼的桌案，二人离得尤为近。

　　众王侯震惊无比，神色都凝固在了脸上，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着你。”

　　不等她回话，他已大步走下台阶，挑开帘子，进入一处昏黄的暗室。

　　她的眼尾有些洇红，那几不可察的一抹淡淡红晕，落在她素净如瓷的肌肤上，慢慢氤氲开来，衬得她越发妖娆妩媚。

　　他拿母亲来要挟她，逼着自己答应，否则他会对母亲做什么事，是她不敢去想的。

　　四下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帝果然身子一僵，面对这不依不饶的请求，不得不摆手笑道：“朕身子不可，实在拉不了弓。

　　危吟眉低垂着头，看到他玄色华袍逶迤在桌案边，绣金线云纹华章，浮动着暗暗金光。

　　影影绰绰的光线下，郎君玉带玄袍而坐，高挺的鼻梁一侧覆下一层的阴影。

　　摄政王笑而不语，少帝自然不能发作，面上不显，将酒一饮而尽。

　　一股属于他身上的气息飘入她鼻端，疏离淡漠，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知道谢启是什么意思。

　　她背转过去，不让众人看到自己的失态，颤抖的双手去接那盏酒壶。

　　少帝站起身来，与摄政王敬酒：“边陲战乱频频，多亏这次七叔带兵御敌，将胡虏拦在关外，边关才得以太平。

　　她款款压低身子，跪坐下来，裙裾便柔顺垂落，有一角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衣摆。

　　等宴席终于结束后，摄政王站起身来，似乎就要离去。

　　这一幕落入旁人眼中，怎能不浮想联翩——

　　这帮将士们不将皇帝的话放在眼里，对皇后倒是恭敬得很。

　　堂内很快便回荡起男人们揶揄暧昧的笑闹声。

　　少帝解释：“朕让人准备一场小家宴，只有几个叔父兄弟参加，我们寒暄几句，说说话。

　　少帝连忙出声道：“七叔等会走，朕还有一些话想与你私下说。”

　　跟随在侧的安公公，接过她手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少帝脸上带笑，又道一遍：“七叔，朕敬你一杯。

　　少帝已经拉着她的手站起来。

　　少帝掩盖在袖下的手，握着玉佩的边缘，轻轻敲击桌面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危吟眉握紧酒壶，用力得指尖泛白。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连少帝身侧的皇后娘娘，也慢慢停下了切割鹿肉的动作。

　　叫这事一闹，少帝已无心思再饮酒，回到坐席上，望着下方众人，坐如针毡。

　　摄政王离去。更别谈射虎目。”

　　声音袅袅柔柔，尾音上挑，就像是十根玉葱般的手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待坐下后，他看向身侧的皇后，忽然开口道：“朕与皇后一同敬摄政王一杯吧。”

　　摄政王身边的侍卫道：“殿下，已经很晚了……”

　　谢灼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第5章、妖娆

　　谢灼的目光漫不经心，就如一匹优雅的狼王，看着她慢慢步入了他的领地。

　　今夜，他的丈夫要将她献给另一个男人。

　　他脸上浮现一丝冷嘲：“你以为朕今日宫宴上忍着那些以下犯上的将士，是为了什么？”

　　宦官劝道：“陛下不可，毒杀摄政王一事，须得等老太师回来再商议，先帝崩逝前叮嘱过陛下，万事都听老太师的。

　　摄政王听到这话，朝上方投来视线。

　　那搭在膝盖上的手，纤长有度，腕骨突出，血管清晰，左手指节正戴着一截银亮色的细环。”

　　男子奉承着，就要让自己怀中女人去伺候摄政王。”

　　这话一落，殿内霎时静了下去。摄政王英姿勃发，正值盛年，怕是精力旺盛，身侧怎可缺美人？

　　他走近一步，谢启便后退一步。

　　她红唇微张唤道：“摄政王。

　　除此之外，叶婕妤也在宴中，正娇滴滴依偎在少帝身边。

　　一股难言的局促爬上危吟眉的心头，她如同行走在悬崖边刀刃上的人。”

　　少帝搁下酒樽，笑问摄政王备了何礼物。

　　“啪啪啪——”

　　近旁传来一阵响动，谢启拍了拍手，只见殿门向两侧打开，两队衣着单薄的舞女们入内舞乐。

　　宦官焦急跟上，留下帘幕摇晃。

　　作者有话说：

　　小眉步入了摄政王的领地。”

　　少帝举杯的手一下悬在空中。

　　少帝转过身来，脸上笑容霍然落下，面色阴寒，与方才判若两人。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走得异常漫长。

　　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这酒显然不是敬给他的，对方却自作主张替摄政王挡了酒。”

　　半晌的沉默，摄政王的下属先一步站起来挡酒：“臣代摄政王饮下这杯酒。”

　　少帝高举酒樽，言辞难掩激动。

　　少帝听罢笑了笑，伸出手按着危吟眉手臂上道：“皇后，你去摄政王身边坐坐。

　　谢灼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轻敲了桌案。

　　少帝让人将虎皮抬过来，那群将士们起哄，让少帝酒后拉弓，来射虎目。”

　　昏暗烛光在他身上投下一层阴影，谢启说着说着，也冷静了下来。

　　舞女们个个袒腹露肚，行为挑逗，孟浪大胆的动作令一众男子看直了眼。

　　谢启一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给朕。哪怕今日太师在，也会同意朕的做法。

　　直到摄政王抬起手，出声制止，那些将士奚落声这才落了下来。

　　这细微的变化让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翘首以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