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稚衣看着转过头来的裴子宋一愣:“我说的是九。”
“好。
一道蜿蜒的抛物线过后,字条无声落在了元策脚边。”
姜稚衣眼色微微一黯,出神片刻过后,坐到裴子宋对面,让谷雨为两人翻开乐谱,双手执起埙:“开始吧,这合奏,我要拿第一。
但似是太过边角,右手边的人仍旧毫无所觉。”姜稚衣绷着脸冷哼了声,“方才不过是看那沈元策拿了样我没见过的乐器,想问他要来玩玩,谁知他这般小气……我又不是没带乐器,那先生不是说了吗,世间任意两种乐器都可碰撞出千变万化的音律之美,哪里就非他的不可了!
“阿——沈元策!
签子抽得差不多了,满堂的人交头接耳,彼此对着签号,问着谁是一号,谁是二号。
埙与琴的合奏本是少闻,这埙哀婉的音色又恰与先生所谱“俞伯牙悼钟子期”的曲子意境相合, 如此一来, 姜稚衣和裴子宋便当之无愧得了个第一。
见他应当明白了,姜稚衣心下大定,转回头来,刚好听见讲坛上先生说:“都上来抽签吧。
元策将指间那片薄薄的树叶横放着压进嘴里,轻吹起乐声来。”
想起方才学堂里的事,裴子宋这回没有询问姜稚衣,直言道:“既抽到同组便是缘分,缘分并非物件,哪里有让来让去的道理呢?
是沈少将军抽签时没做成手脚,又不想暴露与郡主的关系,所以才不和裴公子交换签条吗?”裴子宋一笑,在石凳上坐下,“那姜小公子便吹埙,这痛手的事就交给我好了。
姜稚衣叹了口气,可惜她今日起了这么个大早,他却来晚了,两人一句话都没能说上,连她准备的汤也又要白费了。
姜稚衣随意答:“家母从前喜欢吹埙,我也跟着学过一二,弹琴手多痛,我受不得那个。
远处的埙声和琴声忽然一停,像是两人合奏出了差错,那道清泉般的女声叮叮咚咚响起,不知在数落着对面人什么。”
姜稚衣看了眼裴子宋,正犹豫,那头元策背着身说了句“不必”,头也不回地出了学堂。”
裴子宋回想着,似乎并未看见元策带任何乐器,不过仍是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裴某知道有个能坐的僻静处,姜小公子随我来吧。
远处高树上,一身玄衣的少年曲了条腿坐在树梢头,静静望着凉亭那头琴瑟和鸣的两人。
等前排众人凑对凑得差不多,陆续带上各人的乐器结伴走出学堂去寻清净之地,姜稚衣看了眼右手边的元策,清清嗓子,状似随意地道:“谁是九号?
谷雨:“郡主若不想上这堂课了,要不咱们回去休息吧?
姜稚衣也在底下笑盈盈,觉得这先生简直是天崇书院里最体贴入微的一个。
幽静的长廊里,谷雨默不作声跟在姜稚衣和裴子宋身后,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等了半天,姜稚衣只好再扯过一张白宣,重新写了一次,朝谷雨努努下巴,示意她往案上丢。”
姜稚衣眼睫一颤,坐在凉亭中抿了抿唇。”
“好。”
“原是如此。
想着,姜稚衣扯过了手边的白宣,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食盒里是甜梨汤,可当茶水饮,不必顾忌。”姜稚衣脱口而出喊住了人。
元策没转头看她,但垂了下眼,应当发现了那个食盒,只是一眼过后却又很快目视起前方,并未去揭。今日这堂是音律课,先生瞧着慈眉善目的,应当不是块“硬骨头”。”裴子宋又朝人作了一揖,这次是送客的意思了。
谷雨心领神会接过,趁着教书先生低头的一刻,将字条往右手边丢了过去。
写完后,叠巴叠巴成小小一张,交给谷雨。”
“我抽到与沈小将军一组,但他人不见了,我便落了单……我、我实则仰慕姜小公子的——”对面人往八角凉亭看了一眼,看见姜稚衣带的乐器是埙,“埙艺已久,若子宋兄愿意,不知可否将你的签条相让与我?
赫然就是一个“玖”字。”姜稚衣一扬下巴,跟裴子宋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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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1章
一上午过去, 先生考校各组成绩,听到姜稚衣和裴子宋这里时大赞“如听仙乐耳暂明”,夸两人之默契如“山鸣谷应, 风起水涌”, 好一个珠联璧合。
风扬起时,两人翩飞的衣袂也会彼此靠近缠绕。”
姜稚衣一抬眼,耳边恍惚飘过几日之前,校场箭靶前的两道声音——
“……就没有不痛,又可以把箭射出去的办法吗?”
姜稚衣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望着簇拥在讲坛那头的众人,过了会儿,看见元策从人群里走了回来。”
裴子宋闻言停下脚步,看向姜稚衣:“姜小公子如果累了,裴某一人也可……”
“谁说我不想?”
谷雨撩开珠帘,替姜稚衣走上前去。
看日光投落时,两人眼底也会闪烁起光芒。
方才你来之前先生说今日音律课两人一组,用各人所擅的乐器合奏他新谱的曲,抽签时你动个手脚,我们一起琴瑟和鸣!
可沈少将军说的那句“不必”分明一样会叫裴公子看出端倪,既然这签换与不换都是同样结果,沈少将军为何要将郡主推给裴公子?
她都能想到的不对劲,郡主肯定也想到了,谷雨望着连背影都很不高兴的郡主,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正笃定等着回应,前座忽然响起一句——“我是。
向来对周边动静十分敏锐的人却像完全没注意到,一动不动望着讲坛那头,连眼都没眨一下。
再次叠好字条,想约莫是谷雨和阿策哥哥缘分不够,这第三次姜稚衣决定自己来,眯起一只眼瞄准了半天,朝元策用力一丢。”
裴子宋朝来人作了一揖:“文泽兄怎一人在此?
再回想郡主方才的三张字条,那前两张沈少将军究竟是真没看到,还是装没看到……似乎也可疑了起来。”
比起风靡于文人雅士、窈窕淑女之间的琴,这埙吹奏起来音色悲凄哀婉,不太像一个贵女会特意去学的乐器。
这日光,这风,对谁都没有不同。
走过拐角,不意一眼看见一片熟悉的竹林和一座八角凉亭。
她既在哪里都可有她的热闹,他便也无甚可替兄长不放心。
果然如她所说,有她在,肯定是热热闹闹的。”
婉转的埙声和着琴声悠悠飘荡开去,飘出八角凉亭,一路绵绵不绝地飘向远方。
是他日复一日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的那些年里,偶尔偷得片刻喘息,坐在树枝头上唯一的乐趣。一丈开外,元策沉出一口气低下头去,单手捋开字条扫了一眼:“……”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姜稚衣立马抛去一记眼色。
姜稚衣一喜。
正想着,谷雨拿了签子回来,压低声道:“奴婢方才偷偷给沈少将军看过签号了。
这便是他唯一会吹奏的乐器。
对面人不好意思地红着脸告了辞,离开了竹林。我想得很!
元策缓缓移开眼,望向讲坛上那只签筒,皱了皱眉。
姜稚衣耐着性子第三次扯过白宣,见这字条这么难丢,若好不容易丢中,只给一句话未免太不划算,便又往下碎碎加了几行——
我昨夜来府上找过你,青松可有告诉你?
裴子宋走进凉亭,将手中那把七弦琴搁在石桌上,看向情绪不高的姜稚衣:“说起来,方才我就想问了,姜小公子怎会带埙来?
姜稚衣飞快转头看向右侧,恰见元策拿着签条独自往外走去。
“古有俞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以乐会友素是人生一大乐事,世间乐器各有不同音色,任意两者和鸣,又能碰撞出千变万化的音律之美,诸位今日不论抽到与哪位同窗合奏,皆是天赐的缘分,或许今日过后,这天字斋也可出一对当世的俞伯牙与钟子期——”先生在讲坛上笑眯眯捋着胡子,自觉这堂课是一绝妙的创举。
可能以为是在课堂上不方便吃的东西。
是那日她当着裴雪青的面拉走元策,后来为他包扎伤手的地方。”
“那我痛,行了吗?
“文泽兄要不还是再去找找沈小将军吧。
字条不偏不倚砸着了他的手背!
裴子宋看了看姜稚衣,又看了看元策站定的背影:“若姜小公子心中已有想要合奏的人选,我可与他交换签条。”
裴子宋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签条,将签号那面转给她看。
姜稚衣看了眼讲坛上的教书先生。
谷雨点点头再次丢出字条,这回丢上了元策案头一角。
至于他自己……
他要走的路太窄,本就容不下她如此聒噪的同行。”
一旁竹林深处有人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是子宋兄与姜小公子。”
“……无事,”姜稚衣靴尖一抬,先一步走进凉亭,“确实是个演奏的好地方。
见姜稚衣忽然停住,裴子宋回头看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