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行!
“天不亮就去闹我了,”郑平安跳下车来, 一个哈欠下去,憋出两大包眼泪, “一路上他们睡得倒好……”
之前他还担心两个小的来镇上住几日, 兄嫂会不会放心不下, 谁知就见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推他们出门时隐约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解脱, 郑平安就有种被坑的不祥预感。
好聒噪!”
要他说,民间秘方多了去了,冷不丁冒出来几个也不稀奇,犯得着这样大惊小怪?”
猜菜是业内行话,意思是你在不知道材料的前提下去尝一道陌生的菜,只凭经验和舌头判定菜的原材料和烹饪方式。哪怕人手把手教呢,一样的方子,几个厨子做出来还不一个味儿呢,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铭就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也就是说,做不出来?
一路上, 大侄子和大侄女都在扒着车窗往外看,四只不大的眼睛咕噜噜直转, 看见鸟也问,看见狗也问, 甚至看见棵歪脖子树也问。
陈大厨被噎个半死,又羞又气,老脸泛红,没吭声,可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都有些抖了。
一惊一乍的,还过不过了?”
师雁行她们刚跳下骡车,就听见熟悉的小奶腔。
郑平安亲自驾车, 顺便观察沿途治安,也算是巡街、溜娃两不误。
万一哪天脾气上来……
若只是一家子孤儿寡妇,倒也罢了,可那小娘子也不知哪儿那么些心眼子和手段,出来摆摊才多久呢?”
扯那些没用的干啥,不就是不行吗?
因明日要做腐竹,大家就定了两日后来这边送菜。”
“当然可以,”师雁行笑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左右我们也要外头买去,自然先紧着咱们同村的乡亲。
后厨几个大厨和前面的账房、管事等都资历深厚,如今明面上虽敬着陆铭,可实际上,依旧把老陆视为酒楼唯一的主人。
然后这种预感就在路上成了真。
若说原本只有五分偷菜谱的心,这会儿愣是被一根筋拧到十分。
若做菜做买卖真那样容易,酒楼早满大街都是了,还轮得到你我?
这会儿听陆铭这样讲,分明是质疑自己的本事,语气立刻就不好了。
若她们这个冬天卖酸菜产品,需求量远非自家这一畦能支应的,少不得还得外面收购去。
这个法儿极其考验人的功底,味觉敏锐度、观察力,乃至经验等等,缺一不可。
对面的厨子为难道:“少东家,这人家指定有秘方,光买来尝,哪里能做的一模一样呢?
八仙桌上只摆着一盘肉,红棕油亮,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单看模样,赫然就是师雁行做的卤肉。
他越想越气,拍着桌子道:“我还不是为了酒楼考虑,多道招牌菜有什么不好!
招牌菜,若能多道招牌菜自然是好的,可问题是,那是人家的菜啊!”
说话的是陆家酒楼掌红案的大厨,对面正是少东家陆铭。
见一个两个都不跟自己一条心,陆铭心中越发不快。”
如今大碗菜虽做的不如以前多,但每日消耗蔬菜分量也颇惊人,如今单靠桂香和豆子两家已然难以支撑,师雁行和江茴正琢磨这事儿呢,没想到外头早就动了心思,可不是两相宜?体面人也不会在大街上吃,愿意来咱们这边的老客,不还是照样来吗?
众人笑了一回,郭苗又说:“前几日有邻居来家里说话,不知怎么听说我们两家来你们这里卖菜,十分艳羡,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意思是能不能也收他们的?
“这么早?”
酸菜好吃,但是水分大,腌制过后分量会缩减许多。”
说到自己的老本行,陈大厨的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语气中洋溢着自信,胖脸上放着光。
这样带动起来,乡亲们有个进账,说不得也会念她们娘们儿们的好。!
“每味料用多少,什么时候加,加之前怎么处理,都是学问,中间但凡有一点差池,味儿也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很难不让他回想起过年时大厨房一带塞满了鸭子“呱呱呱”的场面!可少东家,您到底没摸过案板,不晓得其中关窍。
这么闹下去可不成体统!
第27章 卤油豆腐、炸藕夹
“姐姐~”
“我们来啦, 鱼仔啊!”
说罢,撂下这话扭头就摔门出去了。
这会儿见这个情形,下意识对视一眼。
“都是为了酒楼好,没得说,都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郭苗一听,也是欢喜,“自然是有的,前儿我娘还说,今年怎么长了这么些,也不会像你们似的那么摆弄,正想着往外头卖呢。
旁边的管事见情况不对,忙出声打圆场。
“那卤汁的材料猜自然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卤东西么,左不过那些料。
那陈大厨这几日本就被折腾得够呛,难免有点怨气。
况且他早年是陆铭他爹选的人,皆因这些年东家年纪大了,退居二线,这才渐渐把产业交到陆铭手中。
“不是那个味儿!”
白菜好养活,产量又高,几乎家家户户都种。
我们这些人出来跑江湖时,少东家你还不知在哪儿撒尿活和巴呢,开酒楼的人,却连后厨都没进过,不过是个空架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师雁行笑道。
就前几日,竟还真就去县里跟郑大官人做宴席去了!
陈大厨和那管事都是陆家酒楼的老人了,差不多算是看着陆铭长大的,这位小爷什么狗脾气,大家心里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陆家酒楼。
陆铭闻言脸色越发不好,双眼微眯,“陈老,您以前不也猜过菜么,怎么这回就不成了?
可若没有肉陪衬,到底不美味,时间久了,看着就泛酸水。合着土豆番薯,一冬天就饿不着了。何必呢。硬生生拉起那么许多人脉!不过少东家,就是街头小摊上的一道卤肉罢了,能成什么事儿呢?
在他看来,这不光是一道菜的事儿,还代表着自己的威严和话语权被再次挑衅。
少东家嘛,没经过历练,到底不成的。抬头一瞧,街角处拐过来一辆马车,有寿和有福两个脑袋从车窗内挤出来, 满脸都是喜气洋洋, 活像终于得到机会出门放风的小兽。
得了,还是尽快向老爷子递个话吧。
这么点儿大的崽子,怎么会这么多话!
若能用来换钱买旁的,再好不过。”
一个穿缎子袄的中年男人尝了口盘子里的肉,眉头一皱,气呼呼撂了筷子。
但味道不对。
连老爷子待我都有商有量的,少东家竟这样轻浮!
本来他们开酒楼的却暗搓搓去偷学人家的菜谱,就犯了业内忌讳,偏这位小爷不听劝,眼见着是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还了得?
如今那小官人也同她有说有笑,自家小爷偏要跟人家过不去,这不是明知山有虎,还非往山上扔炮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