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眼睛的年轻人搓着手，赔笑道：“姑娘，那匹马驹刚被人买走了。”
“不过，这马辔的大小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买！
宁舒咬牙切齿道：“柳嘉肯定是故意的！”
“你敢！
“胡老板！”
宁舒重重地一拳捶在了车厢的箱凳上，宣泄着压抑心头的愤懑与不甘。”后方的小厮随手掸了下肩头仿佛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故意轻哼了一声。
失控的情绪在这一瞬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不止。
她才不稀罕区区二十两定金呢，她是为了马驹而来的。这不是郡……唐姑娘吗？
“呵。
“燕燕……”宁舒哽咽道，嘶哑艰涩。
“我才不要定金，我要马！
他从钱箱里拿出了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随手往桌上一丢，一副“你爱要不要”的样子：“定金在这里了。
胡老板又摸了摸络腮胡，忽然望向了宁舒她们的后方，眼睛一亮。”中年马商没做成生意，倒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又凑过来与她们搭话，指着右前方的一家摊位说，“那家的马具好，顶顶尖的，用料好，手艺也好，他家的师傅连马铁也打得好。
“我……最讨厌柳家人了。
“宁舒。
“咚！宁舒微微睁大了眼，攥紧了手里的马鞭。”
被买走了？”
宁舒随口应了一声，等走到那家摊位时，才发现那马商在马具上倒是没夸大其辞。
从方才那小厮的话里话外的意思，萧燕飞也同样听出来了，柳嘉分明早就知道宁舒在马市里订了一匹马驹，故意抢先一步抢走了宁舒的马，以此示威。
当车门关闭后，车厢内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宁舒又拿起了一个饰有铜铃与红色流苏的马辔，越看越喜欢，道：“燕燕，我定了一匹白色的小马驹，它戴这个马辔，应该会很好看吧。
萧燕飞本想再多看它两眼，但宁舒晃了晃她的胳膊又往前走，娇声道：“燕燕，我们去别处逛逛，这马市里还卖马鞭、马鞍呢。”他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
这些北境来的马商都是游牧民族，自小是马背上长大的，个个擅骑射，平日里也常和那些个马匪打交道，可还没怕过谁！”宁舒带着萧燕飞一起来到了十几丈外的一家摊位前。”
“莫非那匹马驹是您看上的？”宁舒攥紧了小拳头，气得小脸都红了，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宁舒的小脸上就差写着“你没见过吧”。”
宁舒心里很是不痛快，如鲠在喉。
当时她还与这胡老板签了文书，付了定金的，日盼夜盼，盼了整整一年，才等到今年重开马市。”
青衣小厮背着手，晃晃悠悠地朝宁舒走近了两步，表情与语气都相当暧昧，又带着几分示威的味道。”宁舒深以为然地直点头，觉得这话实在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咱们世子爷说了，他的也就是您的。
“哎呦，姑娘果然是懂行的。”
“顶多我把定金一分不差地退给你。宁舒仿佛被当头倒了一桶凉水似的，笑容一敛，从她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张文书，不快地说道：“胡老板，我去年可是交了足额定金的！
萧燕飞还真没见过，如她所愿地摇了摇头。”
“不知世子爷可满意小的那匹马？
她挑了根缀有大红络子的马鞭，抓在手里掂了掂，又扯了扯，“燕燕，这马鞭确实不错，是北境的制法，鞣制皮子时有他们独家的秘方，制出来的马鞭比普通马鞭轻盈，却更结实，更耐用。
当她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眼角的酸涩时，咬牙转过了身，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摊主热情地招呼她们：“两位姑娘，除了马鞭，也可以看看我这的马鞍、马辔，这全是我们自家做的，真材实料。
“世子爷说了，确实是匹好马！
周围的马全都不理它，它一匹马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
胡老板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络腮胡子，漫不经心地敷衍道：“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
“阿七，你去取银子。
那叫“阿七”的青年躬身把地上沉甸甸的钱箱拎了上来。”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不已，眼圈也红了，泫然欲泣。”
闷闷的声音自她饱满的红唇间挤出，一行晶莹的清泪自少女的眼角淌落，泪水滚滚而下，滴在了萧燕飞的肩头，浸湿了一片衣料。
去年她来这里看马，看上了一匹三个月大小的白色马驹，是一匹极好看的突厥马，可惜是别人订的，她就和这胡老板说好了，明年给她带匹突厥马的马驹，也要白如初雪的。
宁舒沉默地往前走着，身形僵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萧燕飞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跟着她上了停在马市外的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
小姑娘垂着头，把额头死死地抵在了萧燕飞的肩膀上，环住她纤细的腰身，紧紧地抱住了她，把脸埋住。
她一次买了两套配套的马鞭和马辔，让大丫鬟付了钱后，又兴冲冲地招呼着萧燕飞继续往东北方向走。”萧燕飞用笃定的语气帮她拍了板，“马驹总会长大的，等它长大了，就能用了。
“我看到了，就那家，我定了马驹的那家马商，胡氏马场。”青衣小厮微微一笑，随手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了胡老板，“这是尾款。”
“今天你要是不把我的马驹给我，我就把这摊子给掀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马鞭，娇声道：“做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诚信，凭什么把我订的马驹卖给别人？”
“反正世子爷与您很快就是自己人了。”
这不是她预定的马驹吗？”宁舒笑容满面对着一个留着花白络腮胡、挺着将军肚的马商挥了挥手，“我去年跟你定的马驹带来了没？”萧燕飞连忙去追。”阿七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瞪着宁舒与萧燕飞，并没有把两个纤弱的小姑娘放在眼里。”
“说得是。”胡老板转头吩咐那细眼睛的年轻人。”
说着，胡老板笑呵呵地迎向了几步外一个十六七岁的青衣小厮，笑得分外殷勤谄媚，好声好气地说道：“东爷，您来了！
而青衣小厮全然不在意宁舒的黑脸，又道：“不妨事。”
胡老板的脸色一僵，与身旁另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舒咬紧了牙根。”
青衣小厮转过身时，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宁舒身上，一挑眉，仿佛此刻才看到宁舒似的，“惊讶”地喊道：“咦？”
“这里还有几个老师傅特别擅长打马铁，你见过打马铁吗？那匹马驹是小的挑了最好的两匹突厥马配的种，通体雪白，筋骨精悍，脚力好，有潜力得很，将来定是匹千里挑一的良驹。
摊位上方挂着一个相当简陋的匾额，也就是在一块木板上，以黑漆写着“胡氏马场”这四个字而已。我去年在这里买了根马鞭，特别好用。
宁舒死死地盯着那小厮，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隐忍心头的怒意压抑不住地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