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风停了,雨晴了,齐昊感觉自己又行了?

第100/296章

  在看到崔姨娘的那一刻,萧烁忍不住想起了那天他从听雨轩的宴息间出去后听到的那番对话,父亲的那句“她那张脸就是祸患”更是反复地回响在他耳边,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回月出斋!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了心头。

  她练射艺,他也练射艺。

  她只是一个短暂的愣神,就拎着裙裾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裙角下露出的一双蝴蝶落花鞋,精致华丽。

  萧烁瞳孔一缩,心下一惊,一夹马腹,急速地朝萧燕飞那边飞驰了过去,失态地喊道:“二姐!”

  不等萧烁回答,那道绣着大红海棠花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打起,一袭灰色直裰的韩老大夫踩着慢悠悠的步伐从东次间里出来了。

  萧烁脸色一白,心乱如麻地丢掉了手里的缰绳,大跨步地走向了几步外的萧燕飞。

  萧烁一愣。

  “你!

  “铮!

  他拉了拉缰绳,本想继续练习奔射,目光又顿住,敏锐地注意到萧燕飞的手里的那把弓有些不对。

  他再次看向了前方的崔姨娘,崔姨娘正笑吟吟地指着西次间对韩老大夫说:“韩老大夫,请来这边开方吧。”小厮连惊慌地应声,飞快地往演武场外跑去。”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倾身,将那把竹弓抵在阳光下,另一手指了指弓弦的中央,“你看,这一段不太对劲,好像抹了什么东西,不然不会发亮的。”

  “是……小人这就去请大夫。!

  萧烁双眼发亮,在心里告诉自己:勤能补拙,他再勤快些,肯定能赶得上二姐的。

  话才说完,就见萧燕飞莞尔一笑。”

  三人就匆匆地从演武场回了月初斋,萧燕飞以帕子捂着脸的样子实在太过醒目,一路上,引来下人们一道道探究的目光。

  萧烁策马在演武场上奔驰,潇洒自如地在马背上开弓拉弦,“嗖”地射出一箭。

  想着,萧烁就忍不住用目光搜索起萧燕飞的踪影,就见演武场西南方的兵器架旁,萧燕飞正和一个碧衣丫鬟说着话。

  有人用醋抹在了牛筋弓弦上,腐蚀了弦,所以弦才会在猛然受力后崩裂。”韩老大夫拈须一笑,“弓弦细,只是小伤而已,老夫这就给萧二姑娘开些药,只要好好地敷药,用不了几天,萧二姑娘的伤就会好的,不会留疤的。

  “姑娘,您的脸……您的脸……”小丫鬟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直打转。”

  萧燕飞动作轻柔而又坚定地将萧烁抓着弓的手挥开了,又笑了笑。

  好几种滋味在他心中来回翻转一圈,最后化为了担忧——

  她的脸不会有事吧?

  萧烁原想这么说的,又觉得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少年绷紧的脸庞微微涨红。

  今天要是烨哥儿这么说,她会信吗?

  萧烁压了压眼尾,小脸板得紧紧的,泼墨似的瞳孔中泛起一点点委屈的情绪:他明明就说了,这弓不能用。”少年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温雅如玉的气度,紧紧地抿住了嘴,俊雅的脸庞绷着,难掩焦灼担忧之色。

  她已经等好久了!

  明明是五月初夏,天气和暖,可萧烁却觉得屋子里弥漫起一股严冬般的寒意,几乎浸透了他的骨髓。

  她笑得如那日般温温柔柔,可此刻看在萧烁的眼里,却如春风拂面。”

  韩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道:“姨娘,萧二姑娘的右脸被弓弦划伤,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短的伤口,出了些血……”

  萧烁也朝韩老大夫望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她的脸不会有事对不对?

  弓弦在阳光下有点闪。

  “姑娘,您手上、下巴上都是血,先洗洗手吧。

  他摸出一方帕子,用帕子在另一截没有血的断弦上轻轻地捋了一把,再看帕子,就见洁白的帕子上留下了点点黄色的污渍。

  看她在演武场里陪着萧烨骑马射箭,就连奔射也能一箭射中靶子,箭箭不落空。”

  崔姨娘一时也就顾不上萧烁了,目光迎上韩老大夫满是皱纹的脸庞,关切地问道:“韩老大夫,不知二姑娘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萧烁的目光凝固在了崔姨娘翘起的尾指上,这个小动作意味着崔姨娘的心情极好。”崔姨娘又问,攥着帕子的指尖略微发白。!

  她练骑马,他也练骑马。”萧烁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了那小厮,果断地扬声吩咐道,“快去请大夫来!

  走在前面给他领路的人是海棠。

  他薄唇微张,想说什么,喉头像是被烈火灼烧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柔美婉约的女子犹如弱柳扶风,袅袅婷婷,捏着帕子的右手尾指微翘着。”

  少年清越的声音中透出一丝隐约的颤意,带着难掩的后怕。”

  “姑娘,您流了好多血……”

  “……”

  整个月出斋上下都因为萧燕飞的受伤人心浮动,骚动不安。

  崔姨娘袅袅娜娜地朝着萧烁走来,柔柔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乌黑的瞳仁突然间变得深不见底。

  他感觉有些酸溜溜的,酸泡泡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冒:明明自己才是她的亲弟弟。

  萧燕飞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扶进了左次间,有人吩咐去取干净的温水,有人催促大夫来了没,有人问是不是要去禀一下太夫人与崔姨娘……

  萧烁抓着那把断弦的竹弓,心事重重地坐在了外面的堂屋里,少年单薄的身子始终挺得笔直,优雅、矜贵,而又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倔强感。

  这个意外发生得实在太快了,旁边的碧衣小丫鬟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这还是第一次!

  他凑到鼻下嗅了嗅,一股酸溜溜的气味钻入鼻端。

  “姑娘,你的脸……”六神无主的碧衣小丫鬟两眼泪汪汪,慌忙地想去查看萧燕飞的脸,又不敢乱动,最后摸出一方素白的帕子捂住了萧燕飞右颊上的那道血痕。

  不一会儿,就看到丫鬟端着一个铜盆进了东次间。

  二姐说,让他睁大眼睛,好好地看。

  萧燕飞试了试弓弦,就取了一支羽箭,气定神闲地对着正前方的箭靶子拉开了弓弦……

  “二姐,等等!”

  “那就好,那就好!

  断开的弓弦垂落,摇摇晃晃,宛如没有根的浮萍。

  会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发须花白、身形清瘦的灰衣老大夫在丫鬟的引领下提着药箱匆匆赶到。

  “姑娘!

  他还打听了,才知道萧燕飞几乎每天会在演武场里待上许久,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少年俊秀的面庞一片正色,道:“弓弦是以牛筋线制成的,两根搓为弓弦,在阳光下呈现半透明。”萧燕飞缓缓道,“那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地看。

  她自然知道这把弓有问题。

  二姐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萧燕飞歪着头看着马背上如明月般朗朗的少年,眼眸清亮。

  心中那座早就岌岌可危的大厦溃不成军地崩塌了……

  萧烁的眼睛发涩,发疼,动作比思绪更快,想也不想地抓过一件斗篷,盖在了他左手边的竹弓上。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萧烁的心头。

  那素白的帕子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浸染,宛如点点红梅。

  只是两人往往各自占据演武场的一头,从来不打招呼,也不同练,甚至很少有眼神的交际,就仿佛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的笑、她的话轻轻淡淡,别有深意。”崔姨娘连连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等他们回到月出斋时,犹如冷水浇进了滚烫的热油锅,院子里外一下子炸开了锅。

  笑容止不住地从她眼底流淌出来,灿烂,明媚,而又狡黠。

  “姨娘放心。”

  那声响不大,但听在萧烁耳里,就像是霹雳轰鸣般。

  于是,萧烁也按着她的时间每天早晚地去演武场。

  “二姐!

  “萧烁,你不是想要看吗?”

  那碧衣小丫鬟尖声惊呼起来,手里端的茶水“啪”地摔落在地,茶杯四分五裂,碎瓷片与茶水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眼底深处透着一种悲凉而又坚毅的情绪。

  不远处,看守演武场的小厮抱着两个箭靶子往这边走来,见萧燕飞伤了脸,吓傻了,呆立原地。”

  萧烁便寻声望去,正前方,身着柳色褙子的崔姨娘带着施嬷嬷出现在堂屋的大门口,惊讶地望着自己。

  “韩老大夫,这边走,我家二姑娘就在里面。”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俯身,一把去抓萧燕飞手里的那把弓,连忙提醒道:“这弓……弓有问题!”

  又是在萧烁忍无可忍的催促声中,那碧衣小丫鬟才慌慌张张道:“姑娘,奴婢扶您回去吧。

  这一箭意外地射中了靶心。

  “姨娘,”海棠一看到几步外的崔姨娘,恭敬地福了福,介绍道,“这位是万草堂的韩老大夫。

  “烁哥儿?

  萧烁不由蹙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柔美的女音喊道:“烁哥儿。

  “那二姑娘的脸上会不会留疤?”

  那道绣着大红色海棠花的门帘被掀起又落下,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站在堂屋外廊下的崔姨娘又喊了一声。

  他俯身把地上的那张竹弓捡了起来,原本完好的弓弦已然断成了两截,其中一截弓弦上还沾了血,血珠顺着弓弦淌落……

  “我都……”我都跟你说了!”

  “奴婢给您换一方帕子包脸吧。

  就看到她用右手紧紧地捂着右脸,殷红的鲜血自她柔细均匀的手指间渗出……

  纤纤少女脸色惨白如纸,似是惊魂未定,连她的领口和胸口都沾染了两三滴血渍,触目惊心。

  萧烁同样松了口气,但优美的唇角才刚扬起,又压了下去,目光朝刚刚被他藏在斗篷下的那把断弦的竹弓看去。”

  回过神的萧烁急忙翻身下马想阻止,已慢了一步,脚还未落地,就听到弓弦崩断的声音。

  萧烁怔怔地看着那道晃动不已的门帘,良久良久,才收回了视线,又垂眸去看手里的那把竹弓。”

  “这姑娘家的容貌自是得小心,姨娘也请叮嘱萧二姑娘这伤口千万不可乱碰水,更不可沾染脏东西。

  萧烁不愿去相信这种可能性,但这一切又实在太巧了。

第43章

  见萧燕飞浅笑盈盈,萧烁只以为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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