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番外7
夫子背着手问道，“你们谁先？”
老夫子面无表情看着他，“甭管是谁，只要进了这学堂，必须遵守学堂规矩，想要免罚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依依看不惯哥哥误导大家，将他拉开与大家解释道，“勤能补拙，我也是一字一字背出来的。夫子恼我，我无话可说，可此二人心怀不轨，幸灾乐祸，夫子亦需罚之。
课后，大家围着依依向她讨教，衡哥儿理直气壮把她护在身后，与众人挥手，“我二弟过目不忘，你们就不要跟她比了，平日里该怎么懒就怎么懒。”
小小年纪居然说出“亲亲相容忍，君子莫相告”的话，夫子略有几分惊诧，没有人不喜欢学问渊博的学生，老夫子也不意外，戒尺遥遥指了指三人，
“谁能背出《烛之武退秦师》，今日不罚，否则严惩不贷。
有人不服道，“是不是衡哥儿作弊，帮了他弟弟？”亦去之。”
夫子气得胡须轻抖，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指了指裴宏，“你来。”
老夫子看不下去了，拿着戒尺在桌案抽了一下，“裴东春，你年长，你先。”
答出篇名容易，背出来难于登天。
裴东春与裴宏二人自是咬牙切齿，回去途中，在马车内商议，寻着依依落单的机会，狠狠揍她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裴宏见夫子没管裴东春，迅速翻开书册默念。
“夫子，学生举告衡哥儿与鸣哥儿，还有燕家二少爷谦哥儿打瞌睡。”
依依一笑，“仁兄既是没睡，必定是在认真听讲，既如此，你把今日这篇《烛之武退秦师》背下来，便可证明你没睡。”
自然没把依依这六岁的小娃当回事。”
依依不慌不忙道，“先贤曾有言：亲亲相容忍，君子莫相告，此小人行径。
依依闻言神色一动，朝老夫子施了一礼，“夫子，学生愿意领罚，只是恰才身后这两位仁兄也在睡觉，能否让他们随学生一道受罚。”这是号召大家跟他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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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数日，依依已把退思堂给混了个熟，旁的都好，唯一棘手之处便是出恭，她到底是姑娘家，岂能跟群小伙子混在一处，幸在爹爹早早给她看了一眼官署区的布防图，告诉她宗人府后罩房的尽头有个恭房，专为女子所用，她回回都要七拐八绕去到此处。”
裴东春无语，那双豌豆眼溜溜地望天，慢吞吞开始背书，
“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
背完第一句，他便卡了壳，挠了挠面颊又去瞄书册，衡哥儿眼疾手快，将二人的书册一捞，全部收在一旁，裴东春气得剜了他一眼，继续背，只是往后面怎么都记不起，满脸胀红道，
“夫子，我不会...”
老夫子冷笑一声，失望道，“你是这学堂年纪最长的哥儿，这篇都不知让你们抄了多少回，你就背出这一行？
老夫子越看重依依，连着对裴东春等人便越失望，故而今日这板子抽得不留余力，裴东春那么大个儿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裴宏捂着手掌直接疼得跪在地上哭，不仅如此，夫子眼风扫视着二人，让他们将这篇抄个十遍，明日送来学堂。吾其还也。”
依依作了一揖，认错道，“学生燕家二少爷燕少谦，一时不察眯了下眼，请夫子莫怪。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
其余人也都石化一般，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这时，大家都窸窸窣窣醒来。”
裴东春喉咙哽了哽，指着裴宏道，“他先...”
裴宏脸登时一胀，支支吾吾站起身，“怎么是我先？
裴宏本来睡得好好的，嘴角还流着口水，下巴不小心磕到了桌案，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捂着嘴睁开眼，忽然瞥见前面三兄妹都趴在了桌案上。”
老夫子听了她自报家门，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向一视同仁，当即将书册搁下，操着戒尺往席位当中来。
二人顿时傻眼，裴东春瞠目结舌道，
“谁说我睡觉了，是我举告你，你怎么还污蔑起我来？
衡哥儿对这副架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挨打没事，岂能让细皮嫩肉的妹妹挨打，扭头狠狠瞪了一眼裴宏，“平日里裴东春那小子比我睡得还香，莫不是你捣的鬼？”
裴宏紧张地发抖，双手绞在一处，磕磕碰碰背道，“...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
衡哥儿顾不上修理他，起身告罪，“请夫子见谅，我弟弟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头一天来，有些不适应，还请您饶了这回。
裴东春这一瞬间只觉面颊又红又肿，比被人打了耳光子还疼。”衡哥儿把脖子一伸，
老夫子笑眯眯道，“老规矩，犯错之人答出今日学了什么，并将之背下来，便可饶了他。”
老夫子深深看了一眼依依，这小子年纪轻轻的，宠辱不惊，与当年的燕翎如出一辙，是个好苗子。”
裴宏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他眼神顿时一亮，连忙去戳身后的裴东春，压低嗓音道，
“春哥春哥，快瞧。”
依依昏懵地睁开眼，眼珠儿转动了片刻，察觉这是学堂，慢条斯理站了起来，抿唇不言。
裴宏想了半日，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你们别急，我有个法子。”
衡哥儿犹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听了这话，团团四望，寻那多嘴一人，喝了一声，“胡说，我自个儿都背不全，怎么帮我弟弟？”
裴东春与裴宏双双失色。
这小子不是才六岁半么，竟然一字不落背下来了？
裴东春以为夫子发现了他，吓得打个哆嗦坐直了身，眼神都在发愣。”
她指了指裴宏与裴东春。
继而在裴宏的提醒下发现了端倪，旋即露出一脸坏笑，他清了清嗓音，站了起来。”
衡哥儿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推身旁的妹妹，依依趴得过低，他修长的手臂伸过去，没推到依依，反而把鸣玉给弄醒了，两兄弟默契地睁开眼，昂首挺胸看着前方。
众人笑得前俯后仰。”
裴东春无话可说，临时抱佛脚，翻开书册寻到这一篇，眼神睃了睃，老夫子晓得这些公子哥的德行，也没拦着。”
老夫子意外地看了一眼依依，“你被老夫逮了个正着，何故牵连旁人？’师必退....师必退.....”
裴宏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苦着脸道，“夫子，学生只背得这一段，其余的还不熟....”
裴东春在裴宏身后锤了他一拳，“哭什么，哥哥背一句，你好歹背了一段，矮子里拔将军，今个儿你拔得头筹，这顿打是免了。”他猛地一把将裴东春推醒了。”
依依十分流畅地将整个篇目背下来，满堂学子几乎失声。
老夫子拿着戒尺用力抽了一下，“肃静，”
大家立即噤声。
衡哥儿可不惯着他们，往裴宏的桌案敲了敲，“别耽搁时辰，快些背！
老夫子见她如此淡定，越发气笑，
“你是何人，竟敢在学堂睡觉？
老夫子抬起眼，恰恰与两兄弟对了个正着，旋即他目光下移，挪到了睡得正香的依依身上。
衡哥儿早看出这些人的德行，与妹妹寸步不离，裴东春无计可施，一伙人坐在那颗大槐树下，一边纳凉，一边犯愁。”说她没天赋那是假的，纯粹靠天赋也不尽然，这么些年，宁晏和燕翎每日晨起睡前都要读书给她听，那一本《左传》，她听过无数遍，熟能生巧了。
衡哥儿顺着他视线瞄了一眼，顿时脑筋发炸，连忙摇了摇妹妹，
“依依，快醒，这是学堂。
他又指了指依依，不抱希望道，“轮到你了...”
依依拱了拱手，旋即郎朗道来，“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
衡哥儿暗中翻了个白眼。”
“你.....”裴东春噎住，委屈巴巴望着老夫子，“夫子...我听是听了，但是还没背全。怎么着也得...”他目光扫到依依，颇有底气道，“得这个打瞌睡的人先吧...”
衡哥儿扭头扔了一记眼刀子，“你年纪比她大一截，好意思让她先？
依依已是强打精神逼着自己听进去，无奈年纪小，身体的睡意翻涌上来，尤其这老夫子的声音跟宁晏读书的腔调有异曲同工之妙，依依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