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兰胥似乎忘了挣脱。
“我和女儿,一艘大船捉走我们,卖给燕国一个奴隶主。”
荔知朝他看去,黑火脸上笼罩着一股说不上是忧愁的情绪,更像是打开一个本打算永远尘封的箱子的困惑。”他看向荔知,黑白分明的眼睛盛着疑惑。
“姊姊为何厚待一个异域之人?
黑火没有看她,但是过了一会,他主动开了口。
荔知松了口气, 将手中的提盒递了出去。”
“武力不能折服内心。后来又被抓住。”
黑火张了张嘴, 似乎对这陌生的好意很是困惑, 不知如何回应。
“此事被母亲知晓,她大发雷霆,将壁虎捉了回来命我吃下。”谢兰胥说,“此事被母亲知晓……”
谢兰胥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望着草叶上的蟋蟀,好像陷入某种沉思。
母亲的怒吼在耳中回荡,她暴怒的脸庞逐渐被荔知担忧的脸取代。
尽管她竭力劝黑火回去休息,黑火还是固执地开始了工作。那股动容因眼前的人而生,随着她关切担忧的目光,像夕阳下的潮汐一样在他胸口涨落。
她把自己按在地上,强行将一只活的壁虎塞入他的口中,然后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准他吐出来。
春兰姑姑死前的哀嚎和惨叫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没关系的。
“李管事准你休息五日,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你很强大?
两人又坐了一会,在夜风变得更冷前,结伴回了小院。
黑火一来,对荔知和荔慈恩而言沉重的压力就霎时减轻了一半。
荔知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从回忆中抽离。
早在她助纣为虐的时候,她就该想到这一天。”荔知也走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谢兰胥说,“诸如此类的小事,数不胜数。”
“我用手绢将它包了起来,拿到室外放走。
“就连你这个小小奴仆都要忤逆于我,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生是崔国的公主,死是崔国的公主,绝不会向你们窃国逆党低头!”
“武力虽然不能折服心灵,却能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不受侵害。力量不是万能的,但它和智慧结合起来,可以解决所有困难。
于她而言,他是希望。
他的心中回荡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荔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像在这一刻,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妹妹。
“昨夜我请朋友吃了一顿大餐, 这是我提前盛出来的菜肴,其中野兔肉有助于你的伤口恢复。
44 ☪ 第 44 章 ◇
◎她多么后悔。”
“我的志向永不屈服。说我偷东西,说我不干活。
那片漫天的大火,那被火焰映红的夜空,伴随着春兰姑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在荔知耳中回荡。
在第三声敲门之前,黑火从里打开了门。”荔知笑道, “不嫌弃的话,请你收下。”
这句话之后,春兰姑姑的声音戛然而止。
也是宝藏。
他凝望着静谧无边的夜色,安静而顺从。
清亮而温柔的圆月在溪水中盛放粼粼波光。
“我去了很多地方,很多,数不清了。
马厩事毕,荔慈恩跑去马厩外找哥哥玩,黑火盘腿坐在马厩外的一片干草料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荔慈恩活泼的身影。”
黑火的回忆,由一个接一个的短句构成。”
黑火点头回应,沉默而高大的身影在荔知和荔慈恩面前就像一头温顺淳朴的强壮黄牛。
她关上门扉,同时关上的还有脸上温柔又夹杂着倾慕的表情。
黑火向她点了点头,拿起角落一把扫帚, 一言不发就开始干起活儿来。
而他重新置身在湖心楼中,眼前是暴怒的崔国公主。”荔知说。
好像他不是谢兰胥,不是无痛无畏的皇孙殿下,而是一个比她弱小得多,需要在她的羽翼下停歇的存在。
“因为他有用。”
“你为什么,不一样?”黑火说。
“我有女儿……如果没死,和她一样大。
荔知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
黑火只是面露不解地看着她。
“崔朝所有的财宝都藏在一张藏宝图里——千真万确,这是太子妃祭奠亡灵时我偷听到的!
“但是我的躯体很脆弱,尽管我有不输任何人的坚强志向。我的女儿,打死。”荔象升疑惑不明。
荔知唯一没有对谢兰胥说谎的是,她愿意为他付出所有。”
话音落下后,迎来的是漫长的沉默。”黑火说,“不是万能的。”荔知说,“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某一天,我的躯体先于意志粉碎。◎
第二天卯时刚过, 荔知请荔象升陪着自己拜访了黑火的住处。
谢兰胥张开口,想要说点什么,然而面前的少女仿佛猜到他说出口的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冠冕堂皇的话语,竟伸出双臂,主动抱住了他。”
比起她暴虐的力道,更让他无法反抗的是此刻掐在他肩上,她左手食指上的瘢痕。力量,只是弱者的虚张声势。
“呀,黑火!
因为,他是唯一可以指引她找到崔朝宝藏的人。”
黑火陷入沉思。
由于长相骇人,没有人愿意和黑火一间屋,他也是独自住着一间。”黑火说,“没有人接纳。
“我们抓紧一点时间就好了,你的伤要是拉扯到再裂开就不好了。
荔知笑了笑,将提盒塞进他怀中, 带着荔象升离开了小院。
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他们说我脏,不干净。”荔知柔声安慰,“今后,有我陪在殿下身边。
“他们弱小所以恐惧,我不一样。
谢兰胥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荔知的双臂将他包裹。还没到下值的时间,她们就早早干完了马厩里的工作,每一条食槽里都满是草料,每一匹马的排泄都得到及时的清洁。
郑恭不是她杀的第一个人,春兰姑姑才是。
“一切都过去了。我杀了奴隶主逃走。”荔慈恩从角落的隔间出来, 手里抓着一大把地上捡起来的马料, 一眼就看见多出来的黑火, 她顺手将手中草料放进最近的食槽, 欢快地跑到黑火面前,仔细地打量他的脸色,“你伤好了,是吗?”荔知言简意赅。
各自分别后,荔知回到自己的房间。
翌日, 荔知正在马厩里清扫地面, 忽然有大片阴影投落,抬头一看,竟是应该在自屋养伤的黑火。他们联合将我赶走。碧绿的草甸像是一片广阔的海洋,那在夜风下起伏的草叶,就是海面的波浪。”荔知说。
月光皎洁,一尘不染。
他穿着仅有的那一身破烂布衣, 还是赤着大脚, 肩膀上的伤口虽然看不完全,但看他脸色, 并未伤及根本。
“事多,你们忙不过来。
轻纱薄绡一般的夜雾低垂在草甸上,笼罩着清澈的溪水,摇尾的鱼儿轻啄着水中的月亮,许下海誓山盟。
他说一句想一会,想一会说一句,好像正在从那个尘封已久的箱子里捡拾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