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里的那个酒瓶,失了前蹄的马匹,还有希乌安排在王帐的人。
情爱如朝露易散又如何,此刻无尽的欢爱就是天长地久。
“来人,恭送玄王殿下。稳定回鹘,克制祁郸及西域诸国,是我和亲来此的使命。”
清河喉间一紧,心口一痛,隐忍道:
“没有。随即苦笑一声,垂头低声喃道:
“好一个露水情缘。
“你怎么会来……”她的声音轻如蚊蝇, 几乎不可闻。走过时还飘着若有若无的蘅芜清香。
她不会知道,他找遍王庭寻不见她的时候是有多担心,那几刻奔波中握刀的手都是带着颤的。”
她将头别向另一边,抿唇道:
“我向来不喜勉强于人,于是今日便自行动手。”希乌目送二人离去,刻意喊人道。
瑰姿靡丽,纤腰袅袅,驰骋心怀。你对我,怎会只是露水情缘呢。”
闻言,他皱起了眉,神情松动下来。”
清河一愣。
想到此处,怒不可遏间,他向下抓紧了她纤弱的手腕,将她提到自己身前。
确实正如朝露日晞一般。”他指尖轻勾她沁着汗珠的鼻尖,笑得宠溺,道,“我知道你只是在赌气。”
若只是为了一桩露水情缘,又怎会只身跑到回鹘,历经千难万险,将他从迷失的记忆里救赎出来。
他见她衣衫虽有几分凌乱但也规整,他自是笃定她不会背叛于他,但心中仍是万分不解。身上的湿汗吹干后,她只觉得寒凉无比。”
洞中幽夜初媾,之后夜夜相拥相对,到了白日却只能形同陌路。
她连鞋子都未趿上,赤着玉足从榻上飞快地奔过去,贴着他宽阔的背,环住他紧窄的腰,低声道:
“你别走。你我此前并无婚约,不过是一场年少心动的露水情缘。她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帐外的风打在了垂落的帐布上,布面翻涌不止,如同一片平静的湖面起了不息的波澜。
“为何是希乌?”
长风沉默良久,与她相隔一臂之距,望着她沉声道:
“你杀掖擎,只是为了报仇么?
往日里清冷端持,宛转承欢的神女,此刻眸光带羞含怯,雪色双颊涌动着难以名状的红雾,如瀑青丝垂落在浅蜜色的起伏山峦前。他忍不了,只能加大力度,想要将她溢出来的眼泪一颗一颗全部撞碎。
唯独,被缘流出的一角胭脂色的裙裾,在夜色中xvzl翩然撩人,像雾气一般幽幽散去。
他松开了手,的目光冷了下来,如同凝着冰棱一般刺向她,问道:
“所以,你是故意瞒着我,与希乌合谋,杀了掖擎?
清河被巨大的力道钳制住,动弹不得。
枯黄的草垫被一双乌黑锦靴狠狠碾过, 一阵风拂过,草碎四散。”
“你说什么?
“做什么?”
她不能将全盘的心思告之于他。他今日刚告诫她不要靠近这个阴诡狡诈的男人,她却背着他往那人帐中跑。
几个侍从眼睛一亮,顿觉这秋夜里,身心发热,燥着火一般。”她面色发白,口脂褪去,唇上无一点血色,目光冷冽地看着他,道:
“你觉得我陌生,只因你我都已不再是当年可以任性逃出皇宫游玩的少年了。
神女在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神姿摇曳间,他如襄王,身堕云海幻梦,心魂相授巫山,意犹绵绵,云雨不尽。”
见她故意呛他,又答非所问,默不作声许久,他脑中一时千头万绪汇集在一起。我向来知你,你必是不愿意杀他,你要是想杀,当晚就杀了,绝不会留他到第二日。
身边女子还在沉睡中,彻夜力竭后她显得格外贪睡,怎么吻都不肯醒。”他的眼神冷酷中带着一丝愤恨,厉声道,“你去见他做什么?”他声音沉闷,凌驾于她,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两人静默端坐,各自无言。似是在被褥里被闷坏了, 她嫣红的唇口翕张, 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他已将她凌空抱起,回去缓缓放在床榻上。
他开口道:
“我对你许下的诺言不会变。
巴掌大的小脸从茂密的凌乱散发中漏出, 显得面色白得发亮, 眸子晶莹闪烁。”
手腕一空,清河跌落在榻上,微微一怔,反而笑了一声。”
“这是为何?”她一字一句道,“他当年入长安屠戮皇城,害我母妃自尽,又害死了我的长姐宴海。
清河明白过来,脸上一热,身下忽然一轻。”
夜风拂过,带来秋日的凉意。
她又还能贪求什么呢?
见他说完转身欲走,清河不由蹙了一下眉,低声唤了一声:
“傻瓜。
这一刻,满溢的涨潮暂时地填满了心中的沟壑。不明就里地看着身材高大的玄衣男子大步远去,他遒劲有力的臂膀死死扛着一卷裹紧了的衾被,捂得严严实实。把每一次当作最后一次一般放纵。山川河海,不能移也。”他重重一怔,收回了在她面上流连的手,紧握成拳头。
几个被打倒的侍从听到主子的命令,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香汗溢身,衣衫浸透, 纤薄的绢纱衣料黏在她白玉无瑕的肌肤上,朦朦胧胧中勾勒出又紧致又曼妙的身姿。”
男人被身后的女子轻轻一撞,只觉一团绵云扑在背上,他阴沉的面上渐露喜色,低笑一声,回身抱住她道:
“舍不得我?嗯?咬唇望着他,气势不减,分毫不退:
“我乃回鹘可敦,见谁,不见谁,为何要向玄王殿下禀报?
良久,垂落在侧的手指被人抬手勾起。”
“因为我是大唐公主,我有我的使命。”他眉目间带着狡黠的笑意,紧搂着她不肯撒手,就像叼着猎物的小狼得意洋洋。
“身子不适?
幽暗的夜色下,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皎洁的面上透着浮光, 仿佛还是刚才水里捞出来那般浑身湿透, 气息紊乱。
他起初以为他弄疼她了,待他的吻轻柔下来,她却嘤唔着去勾他的颈。让他可以再以真实的身份与她执手,与她缠绵,与她并肩。
有那么一瞬,她宁愿他是误会了她和希乌的关系。”
长风攥紧了手,腕上隐伏在皮下的青筋突起,指骨节胀大开来。
……
晨光初起之时,长风迟迟才醒来,恍若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他睁大了瞳仁,抬起手臂,几缕勾魂的发丝从掌心游走,从指缝滑落,他抓不住也握不牢。
可她,为了避开他,竟然藏身在别的男人的床榻上。哪怕你此刻想要收回愿意嫁我的话,但……”他眸光发亮,定定望着她,坚定不移,道:
“我对你的心意,不会改变。”他听到她的声响,却没听清她的话语,立定后侧身问道。
他欺身坐在榻沿,靠近她,低声问道:
“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偏要自作主张,独自涉险?
该来的迟早要来。清河心间一颤,撩起眼皮,看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面上凝着一股惨淡的笑意。唯独不想他联想到掖擎之死。”
男人轻抚她苍白的面靥,紧拧眉头,声音低沉,道:
“为何这些你之前从未告之与我,你可有把我当成你的夫君?
即便今日如朝露般不能长久,即便来日歧路茫茫分道扬镳。
他感慨万千,心中所念如山屹立,岿然不动。
少年明澈的目色有如天光,照落在连绵的阴霾之间,暮霭顷刻间烟消云散。
在他茫然间,翻天覆地,身已反转。”
吾心匪石,不可转也。
她还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我去了你帐中,连可敦帐中都找了,都不见你人。
她缓缓抬头,坦然与神色阴郁的男人对视,坚定道:
“是。
哪怕是深陷阴诡地狱中的她,也是渴求那样的一丝天光的。
她露了馅,他反应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快一些。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叹了一口气,道:
“清河,我与你相识近二十年,与你分别了五年,为何我觉得竟有些不认识你了。一下又一下啄吻着她的唇,将她的娇吟尽数吞入喉中。
“现在,身子可好了?
这一回,她哭得很厉害。
她不惧不怕,抬首在他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道:
“取悦你。”
为何偏偏是他。
毡帐的帐门被他用身体直接顶开,径直入内。
哭声里带着嘤咛,仿佛既是悲切又是痛快。
泄露了天机。
清河闭上了眼。
帐中烛火已灭, 昨夜未尽的残烛,迎风凝结, 化作一滩泪冢。”他不禁抬起手,极具耐心地一根又一根撩开她被湿汗黏在面颊的发丝。”男人俯视着她, 面色沉郁,喉结微耸, 身形一动不动, 唯有紧绷的下颔线流露出他正抑制着满腔怒气。”男人黑沉冰冷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异。”
“露水情缘?蛩鸣已不如盛夏时那般聒噪,倒显得此间格外阒静。”
想让他心悦,想让他欢喜,想让他满足,今后念及此刻,可不可以少恨她一点?
她在榻上折起了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
“掖擎是我非杀不可的。”她直视着他探寻的目光,径直说道,“掖擎多番对我大唐不利,我想借此立一位亲唐的新可汗。
她飞快地收回涣散的眸光,扬头道:
“不止。你说,这血海深仇我不该报么?
男人拂面的手一滞,清河咽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在回鹘一日,就要做一日可敦。我说要带你回大唐,就必会带你回去;我说要娶你为妻,就必定要娶到你。无论你对我是一时心动也好,露水情缘也罢。
清河的身体因他的触摸而有些发颤,神色却维持着平静,挑眉看着他,字字句句,猛戳人心:
“昨夜我问过你了,当时你说你还不愿杀他。
臂弯一松, 卷起的被褥在榻上散开来,从中滚出一个低伏着腰,喘息不止的女子。但她此时绝不会让他知道。
沟壑
此夜的秋风有了几分萧瑟, 缺月如弦,横于万千雪白的毡帐之上, 月华一洒千里。
哭够了,泪尽了,泪眼迷离的她突然微微起身,从他双臂间的怀中撤了出来。汹涌的潮水仿佛能移山竭海,补偿了那一处鸿沟的亏空,将横亘的陈渠一一掩埋。